第一章 皮
那張人皮是在洗衣機里被發現的。
我清楚記得那是個周三的晚上，因為周三是我固定洗床單的日子。租這間公寓時，房東指著那臺嶄新的滾筒洗衣機說，這是德國牌子，靜音，晚上洗衣服不會吵到鄰居。
他沒告訴我，這機器會吐出別的東西。
我打開艙門時，床單還是溫熱的，帶著薰衣草洗衣液潮濕的香氣。我把它們抱出來，準備塞進烘干機，然后摸到了那團不該存在的東西。
它卷在床單最里層，像一條蛻下來的蛇皮。
我以為是哪件衣服洗壞了，拎起來對著燈看。客廳的吸頂燈是冷白色的，照在那東西上面，顯出淡淡的半透明質感。有眼睛的洞，有鼻子的輪廓，有嘴唇的形狀。
是一張臉。
準確地說，是一張從人身上完整剝離下來的、臉部的皮膚。
我該尖叫的。我該把它扔掉，報警，沖出這間屋子。
但人面對極度荒謬的事情時，第一反應往往不是恐懼，而是困惑。大腦會拒絕承認眼前的東西是真的，會拼命尋找合理的解釋。
是硅膠面具吧。
我這樣想著，手指卻已經碰了上去。
不是硅膠。
那觸感我至今記得。溫熱的，剛從洗衣機里拿出來的緣故。但不止是溫熱，那是一種……活著才有的溫度。柔軟，細膩，微微發黏。拇指和食指捏上去時，能感覺到薄薄的脂肪層和真皮的彈性，像是剛從什么活物身上剝下來的。
我把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薰衣草的味道下面，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還有——
凡士林。
我睡前涂嘴唇的那種，草莓味的。
那是我自己的凡士林。
理智那根弦，在這一刻，終于開始斷裂。
手開始發抖了。不是那種被嚇到的劇烈的抖，而是很安靜的、不受控制的顫動。那張“臉”在我手里微微起伏，像是有呼吸一樣。
我沒敢去翻看背面。我怕看到黏連的肌肉組織，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但我還是看了。
因為手指不聽使喚地把它翻了過來。
背面是干凈的。沒有血，沒有組織殘留，什么都沒有。只有光滑的、微微**的內側，像是一件被精心脫下來的貼身衣物。
我盯著手里那張臉皮上嘴唇的位置，那里還殘留著一星半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