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榮樸的指尖觸到金屬面板時，結了一層薄冰。

不該有。中央大廈47層的恒溫系統二十四小時運轉，虹吸槽的溫度常年維持在38.5℃，目的就是防止記憶沉淀物冷凝附著。但此刻他的拇指正壓著一片冰，寒氣順著指紋溝壑往骨骼里鉆。

他縮回手，耳鳴像刀片劃過耳膜。

面前的三米虹吸槽里盛著今晚第九批冗余記憶。淺灰色的霧狀流體在磁場約束下懸浮，偶爾翻出氣泡，炸開時映射出細碎的畫面殘片——一張模糊的臉，半句話的音節，某個人傍晚六點零三分對咖啡杯產生的厭倦。殷榮樸見過太多這種東西，每天幾十萬人的過載記憶被抽取、壓縮、灌入這些槽體，再由他這樣的清潔工定期清理。

他是城市底層記憶清潔工，編號0721。

手掌橫亙著一道舊疤，從生命線始端貫穿到月丘盡頭，顏色暗紅，邊緣不規則，像是被什么鈍器犁過的溝壑。天生就有，他從不知道自己沒傷疤時手掌是什么樣子。

系統里沒有這條疤痕的記錄。

殷榮樸擦掉面板上的冷凝水，正要啟動虹吸槽壓力校準，頸后的身份芯片冷不丁發出一串低溫震動。每個清潔工都帶著這東西，體溫低于36℃就說明佩戴正常。但他此刻的體溫在急劇下降。

全息通知在他右側視網膜彈開，系統用標準的二類語音播報：

“0721號清潔工殷榮樸，您的64號記憶扇區已被系統**標記為‘冗余緩存’，正在執行物理清空操作?！?br>
他僵住了。

64號扇區。他僅剩的、被允許保留的獨立記憶區塊。每個清潔工都有二十個扇區配額，其余內存全部**用來裝載清潔工具程序。他一直在削減自己的配額，從二十降到十，從十降到六，最后只剩一個64號扇區，里面裝著他最早記得的幾件事。

六歲之前的記憶。他是孤兒，這扇區里存著他記得的母親的氣味、某種洗衣粉的味道、窗戶外面一個模糊的**招牌。

現在系統說它們冗余。

殷榮樸感到自己在被從內部抽走。不是幻覺，是實實在在的溶解。64號扇區的基底程序斷開連接的剎那，他鼻腔里那點殘留的洗衣粉氣息被抹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