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顧念蹲在商場消防通道里，把那雙八厘米的黑色高跟鞋塞進背包最底層，換上那雙鞋底紋路幾乎磨平了的運動鞋。左腳后跟貼的創(chuàng)可貼在剛才跑六樓的時候蹭掉了，跟鞋幫子摩擦的地方**辣地疼。膝蓋上那片膏藥散發(fā)出一股刺鼻的薄荷味，混著云南白藥的氣味，是她身上最固定的味道了。
手機亮了。是新訂單。她掃了一眼，顧不上揉一揉還在發(fā)抖的手指，直接點了接單。
她騎上那輛后座綁著藍色保溫箱的電動車，鉆進十一點的街道。這座城市傍晚下過一場小雨，現(xiàn)在路面上還泛著一層油亮亮的水光，把路燈渾濁的黃光拉成一條一條的。空氣里全是雨后下水道泛上來的土腥味。她今天的房貸還款日。***余額她下午查過——三百七十二塊。距月供還差一千一。所以當系統(tǒng)推送那個備注著"盡快送達，給好評"的訂單時，她看都沒看地址就搶了。
接完之后她才看了一眼送餐地址，手指頓了一下。
聽瀾府。
這名字她熟。這座城市最貴的小區(qū)之一，一個月的工資大概能買小半個平方。送到八號樓頂層，備注：放門口，不要按門鈴。
顧念拎著餐盒走進電梯的時候，轎廂里的鏡面不銹鋼把她照得一清二楚。頭發(fā)被雨水黏在腦門上，一綹一綹的，外賣制服胸前濺著好幾塊泥點子，嘴唇干得起皮，嘴角還有個上火起的泡。她才二十六。鏡子里那張臉看著像熬了三個通宵。可不就是嘛——白天在恒遠地產(chǎn)市場部做策劃，晚上和周末跑外賣，周六上午還接了個初中生家教。上個月剛還完大學助學貸款，無縫銜接上了房貸。一套五十平的老破小，首付掏空了她爸媽一輩子的積蓄。每個月工資一到賬，在卡里待不了一個小時就被銀行劃走大半。
她吸了吸鼻子，對著鏡子扯了一下嘴角。丑是真的丑，但好歹還沒哭呢。
電梯到頂層，叮的一聲，門開了。高檔小區(qū)的走廊鋪著那種踩上去沒聲的厚地毯，空氣里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薰味，像是某種木頭和柑橘混在一起的氣味。跟老小區(qū)那種聲控燈壞了一半、墻角堆著快遞紙箱的走廊比，這地方安靜得讓人發(fā)慌。
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