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塊一瓶。他蹭你家那碗剩飯？
"周村長。"
"哎。"
"以后沒事別打這個號。"
"我不喜歡半夜被人吵。"
周耀東那邊顯然聽見了，搶過電話。
"沈硯舟，你拽什么？不就是開了個破公司？"
"幾十萬對你算個屁，你裝什么大尾巴狼。"
"村里多少人沾親帶故，你能這么狠？"
"告訴你，我大學(xué)學(xué)的是新媒體營銷，你信不信我兩條視頻就讓你的破公司喝西北風(fēng)。"
我把手機舉遠了點，聽他喘氣。
上一世，他也說過這句話。
那時候我沒當(dāng)真。
這一世，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把語氣壓軟。
"耀東啊。"
"嗯？"
"你既然學(xué)新媒體，那你應(yīng)該知道直播帶貨吧。"
"葡萄你們自己開直播賣啊。"
"**給我最多三十一斤，你們零售賣五十六十都行，賺得不比賣給我多？"
電話那頭停了。
我能想象到他眼珠子轉(zhuǎn)的樣子。
"沈硯舟你這個建議……還行。"
"你早說嘛。"
啪。
電話掛了。
干凈利落。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盯著天花板。
上一世我死的時候，最恨的不是周滿倉。
是我自己。
我明明知道他們什么德行，明明知道那批葡萄運過來不可能是新鮮的，我還是答應(yīng)了。
因為我心軟。
因為我念著村里那點舊情。
這一世，舊情先放一放。
我得先回村，看著爺爺奶奶。

天還沒亮，我就讓司機老錢把車開了過來。
從滬市到青嶺村，高速四個小時。
下高速進村口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牌坊。
"青嶺村，葡萄之鄉(xiāng)"。
紅漆刷得鮮艷。
牌坊下面停著一輛面包車，車斗上正在卸鋼架。
周耀東戴著鴨舌帽，一手叉腰，一手指揮。
"棚子搭得高一點，待會兒手機架那邊能拍到全景。"
"葡萄不要全擺上，挑最好看的那一筐放在鏡頭前。"
旁邊圍了七八個村民，眼神黏在那筐紫瑩瑩的葡萄上。
我從車里出來。
周耀東一抬眼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喲，沈總回來了。"
"聽了我的話，特意回來看看是不是？"
我沒理他，往爺爺家走。
爺爺家在村東頭，一棟兩層的小樓，是我前年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