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回到屋里,對我說了一句。
"鍋里有粥,你跟小峰去吃。別管別人說什么。"
他拿起那頂舊草帽,出門了。
我知道,他又去借錢了。
那天父親先去了村東頭的孫有財家。
孫有財是村里開小賣部的,手里有點閑錢,平時也放些貸。
我不放心,遠遠跟在后面。
父親進了小賣部,我躲在門口的電線桿后頭。
"有財兄弟,我想跟你借點錢。"
孫有財正在柜臺后面撥算盤,頭都沒抬。
"多少?"
"五千。"
"五千?"孫有財這下抬頭了,上下打量了一下父親,"老林,你拿啥還?"
"秋收了就還,地里那兩畝麥子……"
"兩畝麥子能賣幾個錢?"孫有財搖了搖頭,"借可以,三分利。"
三分利,月息三分。
五千塊,一年光利息就是一千八。
父親咬了咬牙。
"行。"
"還有一個條件。"
孫有財從柜臺底下翻出一張紙。
"你把你家那塊自留地按給我。要是到期還不上,地就歸我。"
那塊自留地是我們家種菜的,靠著小河邊,半畝大小。
母親每年在那上面種蘿卜白菜,是全家冬天唯一的菜來源。
父親沉默了很久。
"行,我……"
"爸!"
我沖了進去。
父親一臉驚訝。
"秀禾?你咋來了?"
我拉住他的胳膊。
"爸,這錢不能借。"
孫有財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你閨女比你明白。"
父親甩開我的手。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爸,那塊地不能按出去。媽冬天種菜就靠那塊地,地沒了,咱全家吃啥?"
父親不說話了。
孫有財把那張紙收回去了。
"老林,回去考慮清楚再來。我又不是只做你一個人的生意。"
出了小賣部,父親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誰都沒說話。
走了一段路,父親突然站住了。
"你先回家。"
"爸……"
"聽話。"
他頭也不回,朝著村西頭走了。
我沒回家,還是遠遠地跟著。
接下來我看到的,是這輩子最不想記起來的畫面。
父親挨家挨戶敲門。
第一家,張嬸家。
"嬸子,借我幾百塊錢行不?秀禾上大學……"
"老林啊,你看我家老頭子上個月腿摔了,到處借錢看病呢,實在沒有啊。"
張嬸說話的時候,她家堂屋里傳來電視的聲音。
上個月鎮上新來了有線電視,一千二一臺。
她家交得起這一千二,卻借不出幾百塊。
第二家,李叔家。
門關著,燈亮著。
父親敲了半天,沒人應。
他又敲。
燈滅了。
父親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三家,馬家。
馬家嬸子倒是開了門。
"老林,錢我是有一點,可我家兒子今年也要結婚,這錢都是給他準備的彩禮,動不了。"
她頓了頓。
"你家秀禾學習好是好,可她一個女娃子,你讓她先出去打兩年工攢攢錢,再去念也行啊。"
父親**手。
"嬸子,錄取通知書就這一回,錯過了就沒了。"
"那我真幫不了你。"
門合上了。
父親站在馬家門口,腿有點發軟。
他扶著墻蹲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朝下一家走。
我躲在巷子拐角,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哭聲出來。
**家。
第五家。
第六家。
沒有一個人肯借。
有的好歹聽他說幾句話,有的連門都不開。
走到第七家的時候,父親的腿已經在打顫了。
那是周大爺家,跟我們家沾點遠親。
"大爺,我是大山。"
周大爺出來了,拄著拐杖。
"大山啊,啥事?"
"秀禾考上大學了,學費差點錢,想跟您借五百。"
"五百?"周大爺搖頭,"大山,我一個月就那點養老錢,你嫂子看病還不夠用呢。"
父親站在那兒,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我心碎的事。
他跪下來了。
膝蓋砸在石板上,悶悶的往下一沉。
"大爺,求您了。就五百,秋收了我一定還。"
他的額
精彩片段
長篇現代言情《爸跪遍全村求學費,十八年后我念出那張名單》,男女主角我爸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浮光微瀾”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父親扛著家里最后一袋米,挨家挨戶跪遍了全村,只為給我湊夠上大學的學費。全村沒一個人肯搭把手。十八年后,我再回到這個村子,大門口堵了幾十號人。"秀禾啊,當初是我們瞎了眼,你大人大量別往心里去。"面前這張笑臉我太熟了,就是當年吃光我家最后那只老母雞,扭頭說丫頭讀書是往火坑里扔錢的那位。這一回,輪到他站著沖我賠笑了。2004年夏天,我蹲在地里薅草。日頭毒得很,汗一滴一滴砸在土里。弟弟小峰從田埂那頭連滾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