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捂臉。
顧淮慢悠悠道：“全京城最會寫人心，最會拿捏情緒，最會把死人說活的人，就在我面前。你說你不會演？”
我想罵人。
他連我的老底都摸清了。
我壓低聲音：“小侯爺到底想做什么？”
顧淮收起那些紙，臉上的玩笑散了些。
“太后賜婚，要我娶寧國公府的許清歡。”
我怔了一下。
許清歡。
京城第一貴女。
會彈琴，會管家，會笑不露齒，會把人算計死后還給你遞帕子。
她和顧淮，聽起來很配。
一個是貴女，一個是侯府世子。
我問：“那你娶啊。”
顧淮看我：“我不想死。”
我眉頭一跳。
他繼續：“許家想要的不是我，是侯府兵符。”
我愣住。
這話不是我一個街邊代筆能聽的。
我立刻收攤：“小侯爺，我耳朵不好，剛才風大，什么也沒聽見。”
顧淮按住我的竹箱。
“遲了。”
我盯著他的手，想把箱子搶回來，又不敢。
這里面有我全部家當。
紙，墨，筆，還有我娘留給我的半塊玉佩。
顧淮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松了手。
“我需要一個假夫人，擋住賜婚，也引許家出手。三個月后，你拿五百兩，離開京城。”
五百兩。
我呼吸停了一下。
我**藥錢有了。
我弟弟的束修有了。
我那間漏雨的小屋也能修了。
但我很快清醒。
“拿命換錢，我不傻。”
顧淮看了我一眼：“你不答應，也已經卷進來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側過頭，看向人群。
王小姐的丫鬟青桃早沒影了。
顧淮說：“今日之后，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給我寫了情書，還被我當街留住。”
我咬牙：“那是你故意的。”
“是。”
他承認得干脆。
我氣笑了：“小侯爺真坦蕩。”
“多謝夸獎。”
我忍了忍，沒忍住：“你這么會算，干脆娶算盤。”
顧淮終于笑出聲。
他笑起來時，那點壓迫感淡了些，像冰面裂開一線**。
可我不敢看。
越好看的男人，越會害人。
我爹就是。
當年他也生得好，嘴也甜，把我娘從繡坊哄進沈家，后來一紙休書，把我們母女趕到后巷。
如今他是禮部沈侍郎，嫡女沈知意是京中才女。
而我，沈書晚，是他見不得光的前妻之女。
我收回視線：“五百兩先付一半。”
顧淮挑眉：“答應了？”
“不答應等著被你坑死嗎？”
“聰明。”
“還有，我只演夫人，不同榻，不圓房，不生孩子，不給你端茶倒水，不替你擋刀，不陪你見舊**。”
顧淮點頭：“可以。”
我補了一句：“別人罵我，你得替我罵回去。”
他看著我：“這個不用你說。”
我盯著他：“立字據。”
顧淮抬手。
身后的侍衛立刻遞上紙筆。
我沉默了。
這是早有準備。
我低頭看那張白紙，忽然覺得剛才那封情書不是我寫給他的，是他釣我用的餌。
我寫下條款。
三個月假婚約。
銀錢五百兩，先付***十兩。
不得肌膚相親。
不得逼迫**。
不得傷及沈書晚及其家人。
事成之后，顧淮需親自送我出京。
寫到最后，我想了想，又添一句：
“若小侯爺違約，則終身娶不到心上人。”
顧淮看見這句，眼尾微挑：“這么狠？”
我把筆遞給他：“怕了就別簽。”
他接過筆，寫下名字。
顧淮。
字跡利落，像刀口。
我吹干墨，把字據收好。
他問：“現在可以走了？”
我警惕：“去哪？”
“侯府。”
我瞪大眼：“現在？”
“不然呢？等太后把許清歡塞進我家？”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裙子，腳邊還有一只破竹箱。
“你讓我這樣進侯府？”
顧淮掃了一眼：“挺好。”
我冷冷道：“小侯爺，你要找假夫人，不是找假乞丐。”
他沉默片刻，對侍衛道：“去買衣裳。”
我立刻補充：“買貴的。”
顧淮看我。
我也看他。
片刻后，他笑了：“記我賬上。”
一炷香后，我穿著京城云錦閣最貴的一身煙青色衣裙，坐上了顧淮的馬車。
掌柜親自送我出來時，眼神像送財神。
圍觀的人從街頭擠到街尾。
有人說我攀高枝。
有人說顧淮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