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倒計時歸零的那一秒，我指尖下的按鈕狠狠摁碎。

強光驟然炸開，像千萬道驚雷同時劈在婚宴大廳的穹頂。

空氣扭曲成滾燙的波浪，所有聲音被瞬間掐斷，只剩下電流般的嘶鳴。

爸爸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在強光里驟然僵住。

他瞳孔驟縮，眼底的兇狠被滔天的恐懼狠狠吞沒。

下一秒，他眼睜睜看著，緊緊抱著我的媽媽，在他眼前一寸寸淡去、透明、消失。

連一絲衣角、一縷發絲都沒有留下。

“沈靜姝！”

他瘋了一樣撲過來，雙手穿過我和媽媽剛剛站著的虛空，什么都沒抓到。

他踉蹌著跪倒在地，手指瘋狂抓**地面，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人呢？！她人去哪了？！”

他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童童，**媽呢？！把她交出來！”

我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

臉上沒有半分孩童該有的慌亂，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我輕輕歪頭，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那笑里沒有溫度，沒有憐憫，只有徹骨的漠然。

爸爸被我看得心頭發毛，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第一次在我眼里，看到不屬于五歲孩子的死寂與決絕。

“說話！”他嘶吼，聲音破音，“你把**媽藏哪了？！”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抬起小手，指向他身后轟然崩塌的水晶燈。

指向滿地碎裂的婚紗碎片、濺開的紅酒、扭曲的金屬、驚慌逃竄卻寸步難行的賓客。

這個由系統編織、以愛為名、以虐為骨的虛假世界。

在我摁下按鈕的那一刻，正式開始崩塌。

墻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下垂。

地板裂開蛛網般的黑色縫隙，縫隙里涌出灰蒙蒙的霧氣。

天空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背后一片混沌的虛無。

所有聲音都在失真、拉長、消散。

賓客們尖叫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鴨。

他們想跑，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變得透明。

爸爸終于慌了。

他不再管什么徐卿卿，不再管什么婚禮、面子、裴家的權勢。

他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里。

“童童，告訴爸爸，怎么回事？這到底怎么回事？！”

“**媽是不是走了？她去哪了？能不能帶爸爸一起走？”

他語氣里第一次出現卑微，出現乞求，出現他對媽媽從未有過的慌張。

可惜太晚了。

晚到媽媽被他踩進塵埃里，晚到媽媽被系統抹殺，晚到這個世界都要為他的渣爛陪葬。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力道不大，卻讓他踉蹌后退一步。

“爸爸。”

我開口，聲音清脆，卻冷得像冰。

“你不是最討厭媽媽嗎？不是覺得她廉價、卑微、配不**嗎？”

“現在她走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爸爸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女兒。

我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一旁癱在地上、臉色煞白的徐卿卿。

她早就嚇傻了，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再也沒有半分白月光的嬌柔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