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小團被揉碎的月光。光團里有什么東西在閃——她湊近看，是一些零碎的畫面：一個小女孩在河邊放紙船，一個婦人彎腰給她系鞋帶，一個少年在橋頭回頭看她。

都是陌生人的記憶。

罐底刻著一行小字："淮安城南，宋記豆腐鋪，宋鳶，景和三年至四年。"

宋鳶。姜晚記住了這個名字。她封好陶罐，放回原處，又翻了翻其他抽屜。第二只罐子："姜晚，六年。"第三只："姜晚，五年。"

一直排到："姜晚，一年。"

八只罐子，八個人的記憶，每罐兩年。她把第一只罐子上的名字記下來——宋鳶、陳阿狗、柳七、王氏、周小滿、李葫蘆、趙鐵柱、錢朵朵。

八個普通人，兩年的記憶。

她關(guān)上抽屜，走出書房時，天已經(jīng)亮了。

三

顧深是辰時回來的。

他推開門時帶著一身雪氣和寒風(fēng)，玄色官袍上沾著幾片梅花瓣。看見姜晚坐在廳中，他微微一頓，隨即笑了："怎么起這么早？"

姜晚說："昨晚有個姑娘倒在門口。"

顧深解披風(fēng)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把披風(fēng)搭在椅背上，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什么姑娘？嚴(yán)不嚴(yán)重？"

"魂燈第三層被抽走了兩年的記憶。"姜晚看著他的眼睛，"你認(rèn)識她嗎？"

顧深的手指緊了緊。他垂下眼，沉默了幾息，說："她是宋鳶。城南宋家豆腐鋪的女兒。"

"誰動了她的魂燈？"

顧深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姜晚，然后在她對面坐下。他的眉心有一道很深的豎紋，那是她熟悉的神情——他在斟酌措辭。

"晚晚，"他說，"你信我嗎？"

"你先告訴我真相。"

顧深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說了一句話，讓姜晚覺得整個冬天都灌進(jìn)了胸腔。

"是我動的。"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雙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涼，像握著兩塊冰。

"景和二年你受的那次傷，魂燈碎了大半。我用判官筆替你修補，但碎得太厲害，拼不完整。你的魂燈每年都會出現(xiàn)裂痕，如果不修補，最多撐不過十年。"

"所以你每年都在補。"

"是。"

"用別人的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