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側臉。閉著眼睛，頭微微偏向一側，像睡著了一樣。從鼻尖到下頜被畫了十七根輔助線，耳廓軟骨的支撐結構被標了九個坐標點。
圖旁邊用紅色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第172次迭代。眉間距還需收窄0.7毫米?！?br>我站在那間書房的正中央，感覺有東西從脊椎底部往上爬，一節一節，冰涼刺骨。
我的丈夫。
把我當成一道數學題。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赡苁昼?，可能半小時。然后我拿出手機，打開相機，一張一張地拍。橫構圖豎構圖，遠景近景，每張參數都拍清楚。拍完四面墻壁拍天花板，拍完現場拍垃圾桶里的廢稿。
一共一百二十七張。
拍完我把手機揣進口袋，退到門口，用袖子把門把手擦了一遍，輕輕帶上了門。鎖舌重新落回鎖孔，咔噠一聲，像這三年的婚姻落下了句點。
然后我拿出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
“哎，瓷瓷，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你那邊不是該吃飯了？”
“媽，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我媽用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聲調說：“他終于打你了？”
我差點笑出來：“他沒打我?！?br>“那他**了？”
“也沒有。”
“那是什么？”
“媽，他不把我當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沒有哭。我甚至在笑。那種笑容不是裝出來的，是一種活見鬼之后的荒謬感。
我媽是過來人，她在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離。媽去接你?！?br>我掛了電話，換了身衣服，從衣柜深處拿出當年結婚時穿的那件紅色大衣。結婚三年，沒再穿過。
今天穿正合適。
去律所的路上我開了車窗，風灌進來，把頭發吹得亂七八糟。我看著后視鏡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個見到顧衍的場景。
那是一個認知科學實驗的招募現場。我在北大讀大四，舍友拉我去做志愿者，說“做個腦部掃描就能拿三千塊錢”。三千塊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兩個月的生活費，我二話沒說就去了。
實驗在學校的腦科學中心做，設備很先進，工作人員全程穿白大褂，態度專業。我被推進核磁共振儀里躺了四十分鐘，出來之后又填了一大摞量表：心理認知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