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走廊盡頭的氣窗透進一點冬陽，把灰塵切成金色的碎屑，在光柱里翻滾。我撕開封條，鑰匙轉動，鉸鏈發出缺油的尖叫。

12號監室比我想象中更空。三張床板，塑料膜裹著被褥，封膜上積著一指厚的灰。沒有活人的氣息。空氣里是墻皮返潮的堿味，混著紙張陳腐的酸氣。我的皮靴踩在地面上，回聲被四壁吞掉一半，只剩悶悶的響。

我走到西側墻壁，對應11號吳某床位的高度，離地約九十公分。手電光柱壓上去，墻面斑駁，有前在押人員留下的字跡、劃痕、正字計數。然后我看到了那些斑點。

不是涂鴉。是暗紅色。從墻內部滲出來的，邊緣暈開，中心發黑，像凝固多年的眼淚，又像某種從水泥里長出的霉。我湊近，鼻尖幾乎貼上墻皮。一股極淡的甜銹味鉆進鼻腔，像切割鑄鐵管時濺出的味道，又混著某種腥氣。不是血，比血更陳，更冷。

我用指甲摳了一點碎屑，裝進透明證物袋。這嚴重違規。在押區域內私自帶工具、破壞墻體，足夠背一個處分。我猶豫過。獄警的邊界是看守與羈押，不是刑偵。但當一個人在我眼皮底下變成活尸，連一句胡話都吐不出來，這處分就顯得太輕了。我把袋子塞進內兜，鎖門，重新貼上封條。

我托關系把碎屑送到區局技術室的一個熟人手里。兩天后，短信發來結果：氧化鐵含量百分之七十一，余下成分為鈣化角質與一種未知蛋白殘留。無細胞核，無DNA。未知。這兩個字在手機屏幕上泛著冷光。

第七天，我開始處理監控音頻。

吳某敲擊的片段被單獨截出。我戴上耳機，隔離了監室里的鼾聲和電流雜音。篤。篤篤。篤——

節奏穩定，不是亂敲。

我翻出年輕時的摩斯電碼手冊，在紙上畫點與劃。第一組：···???···。SOS？不像。他每晚重復的不是這組。我把前后七天的音頻比對，發現每晚3點前后，他會重復一段長達十五分鐘的固定序列。

我把敲擊翻譯成電碼，再轉譯成字符。紙面上排出一串奇怪的東西：

·?·? ·???? ·?· ·?··

這不是英文單詞。我盯著看了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