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林悅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手術室亮起的紅燈，像一只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耳邊是江浩氣急敗壞的咒罵，他拽著一個醫生的白大褂，唾沫星子橫飛。

“廢物！都是廢物！我花了那么多錢，你們連個人都救不回來？”

“他的腎呢？我要的腎呢！”

腎……腎……

林悅的耳膜嗡嗡作響，那些咆哮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她腦子里炸開。

她忽然感到一種錐心刺骨的恐慌。

那個男人，那個她以為可以隨意丟棄和踐踏的男人，那個她認為永遠會像條狗一樣跟在她身后的男人……

他的生命，正在她眼前，以最慘烈的方式流逝。

不。

不可以。

她猛地推開擋在面前的醫生，像個瘋子般沖向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門被撞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林悅看到了。

我安靜地躺在手術臺上，胸口再也沒有了起伏。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著生命的曲線，變成了一條筆直的水平線，發出刺耳的長鳴。

滴——

一聲又一聲，像是在為一條生命的終結鳴響喪鐘。

鮮血，到處都是鮮血。

它們染紅了白色的床單，順著手術臺的邊緣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刺目的紅。

那紅色，也染紅了她的雙眼。

林悅終于意識到，她以為可以隨意拿捏、永遠不會離開的那個男人，那個她親手推上手術臺的男人……

真的被她親手**了。

“陳默！”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手術室的死寂。

林悅沖到手術臺前，雙手抓住我冰冷的肩膀，瘋狂地搖晃著我已經毫無生氣的身體。

“你醒醒！陳默你給我醒醒！”

“我不準你死！你聽見沒有！”

她的指甲深深陷進我的皮肉，嘶喊著我的名字，企圖用這種粗暴的方式將我從死亡的深淵里拉回來。

可是，我一動不動。

身體冰冷，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

旁邊的醫生和護士試圖上前拉開她，“女士，請您冷靜一點，病人已經……”

“滾開！”

林悅一把將他們推開，力氣大得驚人。

她重新撲回我身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江浩就在這時沖了進來。

他看到手術室里的一片狼藉，看到趴在**上痛哭流涕的林悅，看到的卻不是一條逝去的生命。

他看到的是自己沒了的腎源。

是他延續生命的機會，徹底破滅了。

怒火瞬間吞噬了他最后一絲理智。

他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林悅的頭發，將她從陳默身上粗暴地拖開。

“哭什么哭！”

他雙目赤紅，沖著她怒吼。

“人死了，我的腎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