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三聲。

“進來。”

門推開，總經理蔣玉婷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職業套裝，西裝外套的扣子敞著，露出里面白色的真絲襯衫。

包臀裙的剪裁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緊身，又能勾勒出成熟的曲線。

黑色的**包裹著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腳上是一雙尖頭細跟的裸色高跟鞋。

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走到林淵辦公桌前站定。

三十二歲的女人，臉上看不出什么歲月的痕跡，皮膚保養得很好，五官精致又帶著幾分凌厲，眉眼之間有一種干練的颯爽。

長發沒有像蘇梔晴那樣盤起來，而是隨意地披在肩上，中和了一部分職業裝的嚴肅感，多了幾分成**性特有的韻味。

蔣玉婷。

公司元老，從起步階段就跟在他身邊的女人。

林淵叫她婷姐。

當初公司還只有十來個人的時候，蔣玉婷放棄了當時的高薪跳槽過來。

那時候林淵自己都沒什么底氣，問她為什么來。

蔣玉婷說，我看人很準，你這個人能成事。

她沒看錯，林淵也確實沒有虧待她。

公司做起來之后，蔣玉婷一路從部門主管做到總經理，薪資翻了幾十倍，每年年終獎都是七位數起步。

公司里除了林淵自己，就數她權力最大，資源最多。

林淵對她是真的信任。

公司最核心的業務她經手，最重要的決策她參與，連一些林淵自己都拿不準的事情，也會私下找她商量。

她是林淵在公司里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最親近的戰友。

“林總。”

蔣玉婷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翻開，聲音沉穩好聽：

“上個月西南片區的銷售數據出來了，比預期高了十二個點，這是詳細報表，你看一下。”

林淵接過文件夾，低頭翻了幾頁。

蔣玉婷站在他對面，微微彎腰，用手指點著報表上的幾個關鍵數字給他解釋。

她彎身的動作讓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鎖骨隱約可見，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

“然后這邊是競品的動態分析，趙凱那邊的公司上季度推出了新產品線，定位跟我們有一部分重疊，建議下個月的策略會上重點討論一下應對方案。”

趙凱。

林淵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翻頁的手指頓了一瞬。

“……以上就是上周的重點事項，其他零碎的我已經整理成郵件發你了，有空可以掃一眼。”

蔣玉婷合上文件夾，直起身子，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

“林總，你今天狀態不太好。”

林淵抬起頭，扯了扯嘴角：

“你怎么看出來的？”

“梔晴中午就跟我說了。”

“她讓我下午匯報的時候順帶看看你怎么了，她說你今天一上午心不在焉，開會走神，看郵件發呆，還問了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什么話？”

“你問她，如果你破產了，她會不會留下來，這種問題不像你會問的。”

林淵沉默了片刻。

“沒什么。”

他合上文件夾，把它推到一邊：

“就是昨晚做了個夢，夢見公司出了點問題，一時半會兒沒緩過來。”

蔣玉婷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不像蘇梔晴那樣透著明顯的擔憂，也不像林浩那樣帶著討好的撒嬌，而是沉穩的審視，像是在等林淵自己把真話說出來。

林淵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的站姿很挺拔，收腰的西裝外套襯得她肩線平直，整個人像是從寫字樓廣告里走出來的女強人范本。

七年的并肩作戰，林淵見過她拼命的模樣。

見過她為了一個方案通宵不睡、第二天依然妝容精致地出現在會議室的模樣。

也見過她在年會上喝了酒、笑著說“林淵，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跟你干”的模樣。

他也見過，在夢里她離開的模樣。

夢里的蔣玉婷得知他破產之后，沒有像蘇梔晴那樣對外抹黑他，也沒有像林浩那樣理直氣壯地撇清關系。

她只是很冷靜地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林淵，具體情況怎么樣？還有沒有機會？”

林淵告訴她，沒有機會了，負債兩個多億，翻不了身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十幾秒之后，蔣玉婷的聲音重新響起：

“林總，我這邊考慮了一下，可能不太方便繼續留下來，你也知道，我今年三十二了，沒有多少時間可以再從頭開始。”

說完，她就走了。

而且是去了趙凱的公司。

林淵在夢里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整整坐了十分鐘沒有動。

他想到蔣玉婷這些年來從他這里拿走的高薪和分紅，想到他給她的職級和權力，想到每一次慶功宴上她笑著舉杯說“我們是一家人”的模樣。

然后想到她去了趙凱那邊。

趙凱，那個在商場上三番五次給他使絆子的人，那個在大學里就和他不對付的人，那個在酒會上對他耀武揚威的人。

而蔣玉婷，居然就這么跟了趙凱。

如果她去別的公司，林淵也許還不會那么難受。

可她偏偏去了趙凱那里。

她明明知道趙凱和他之間的過節，明明知道這些年趙凱在背后搞了多少小動作。

但她還是去了。

干干凈凈，利利落落。

七年的情分，在個人前途面前，不值一提。

“林總——”

蔣玉婷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林淵定了定神，看向她。

現實里的蔣玉婷依然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文件夾，眉頭微微蹙起：

“你最近壓力確實太大了，臉色也差。”

“要不這樣，下午沒什么重要的事就別忙了，回去休息半天。公司這邊有我在，出不了亂子。”

她說話的語氣不像是下屬在請示，更像是姐姐在對弟弟說話。

林淵看著她。

這個會替他分憂、會在工作上補位、會在私下里叫他“小淵”的婷姐，和夢里那個體面而絕情地說“沒有時間從頭再來”的蔣玉婷，怎么可能是同一個人？

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像是他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東西，忽然被一個夢砸出了一道裂縫。

裂縫很小，可他忍不住一直去看它，越看越覺得心驚。

“我知道了。”

林淵收回視線：“婷姐，你跟了我快七年了吧。”

蔣玉婷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微微一愣：

“七年整，下個月正好是七周年。”

“七年……你覺得我對你怎么樣？”

蔣玉婷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她微微歪了歪頭，和剛才匯報工作時那個干練利落的總經理判若兩人，多了幾分私下的隨性。

“怎么突然問這個？”

她把文件夾換到另一只手里，修長的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開玩笑道：

“你今天果然不對勁，問梔晴破產的事，問我你對我的待遇，下一個是不是要去問財務總監欠了你多少錢？”

林淵沒有接話。

蔣玉婷收起笑容，正色道：

“你對我很好。”

“待遇、職位、資源、信任，你給了我一個職業經理人能得到的一切。這話我不常說，但你應該知道。我蔣玉婷能在江海站穩腳跟，是你給的平臺。”

她說得很實在，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林淵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信她此刻說的話是真心的。

可夢里那個去了趙凱公司的她，也是真心的。

這才是最讓他無力的事情。

“沒事了。”

林淵擺了擺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夾，低頭翻了兩頁，裝作在看數據：

“報表我回頭仔細看一下，有事再叫你。”

蔣玉婷轉過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包臀裙包裹著她成熟有致的身材，**的雙腿邁動，連帶著臀部一扭一扭的。

她的背影依然挺拔，和七年前義無反顧跳槽過來時一樣，走路帶風，自信從容。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把文件夾輕輕放在桌上。

墻上的時鐘指針停在下午三點半，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斜斜地落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影。

窗外是這座城市繁華的天際線，玻璃幕墻反射著午后的日光，明亮而刺眼。

這里是他的公司，他一手打下來的江山。

可此刻坐在這間辦公室里，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坐在一座孤島上。

蔣玉婷的話還在耳邊，蘇梔晴的關心還在眼前，林浩的笑臉還貼在門板上沒有散去。

但夢里那些人的嘴臉，也同樣貼在另一個無形的門板上，怎么都撕不下來。

他想起蔣玉婷在夢里打來的那通電話，想起她沉默的那十幾秒，想起她最后那句“我沒有時間從頭再來”。

體面，絕情，無可厚非。

一個女人為自己的前途做出那種選擇，誰也不能說有錯。

但他給她的，可不僅僅是工資和年終獎。

而是他全部的信任。

林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忽然不確定，這只手里握著的那些東西，財富、地位、信任、情感……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他的一廂情愿。

那個夢像一面鏡子，把所有人的另一張臉都照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