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回復"還沒吃"，他五分鐘內就會給我點一份外賣。不是隨便點的，是我愛吃的。他記得我所有的口味偏好——不吃香菜，不吃胡蘿卜，喜歡微辣，豆腐要嫩豆腐。

晚上回家，他做飯，我在旁邊打下手。

說是打下手，其實就是坐在廚房門口的凳子上跟他聊天。

他一邊切菜一邊聽我說今天公司發生了什么事，偶爾"嗯嗯"兩聲，偶爾笑一下。

他做的飯不是什么大菜，就是家常便飯。

番茄炒蛋，酸辣土豆絲，清炒時蔬，紅燒排骨，糖醋魚，麻婆豆腐。

但他做的每一樣都好吃。

他說做菜沒什么秘訣，就是用心。"你對這道菜用心了，它就好吃了。"

尤其是餃子。

他包的餃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全是汁。

每次我心情不好，他就包餃子。

他包餃子的動作很好看。搟皮的時候左手轉面團右手推搟面杖，三下就是一個圓。包的時候左手托皮右手捏褶，一捏一個，整整齊齊。速度很快，像變魔術一樣。

他說："沒有什么是一頓餃子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兩頓。"

我總是笑他。

然后吃完兩大盤。

但他走了以后，我再也沒吃過餃子。

不是不想吃。

是不敢。

怕一吃到那個味道，會想起他。

想起他在廚房里搟皮的樣子，手上沾著面粉，嘴角帶著笑。

想起他一邊包一邊跟我聊天的樣子。

想起他說"你再偷吃餡兒我就不包了"的樣子。

一年了。

我沒吃過餃子。

也沒好好吃過幾頓飯。

早飯經常不吃。午飯叫外賣，叫了什么不記得。晚飯有時候泡一碗方便面，有時候干脆不吃。

我知道這樣不對。

他跟我說"好好吃飯"。

但我做不到。

沒有他做的飯，吃飯這件事變得毫無意義。

03

今天是孟河去世一周年的日子。

公司給了我一天假。

我一個人在家，不知道該干什么。

起床以后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陽光從窗簾縫里照進來，照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我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深吸一口氣，起來了。

打掃衛生吧。

太久沒好好收拾了，家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