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
裴既白追到門口，見我抱出琉璃燈，臉色終于變了：“那盞不能帶走。”
我低頭聞燈芯。
桂油里有極淡的沉水香，是我自己配的。柳芷蘭再會裝，也不知道這味香要在第三遍浸芯時才加，否則點燈后影子會散。
“你們燒的是副冊。”我說。
柳芷蘭猛地抬頭。
我抱著裂紋琉璃燈，看見燈骨內側一道細細的反扎痕。云記扎骨時，收尾不在外側，不為好看，只為燈轉起來時風不割絹。這個習慣，外人學不來。
這道痕，就是第一件證據。
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管家匆匆進來，跪得太急，膝蓋磕在門檻上：“世子，靖王府來人，說王爺奉旨督辦上元燈會，要查各家進燈名冊。”
裴既白眼神一沉。
一個穿玄色窄袖袍的男人跨進花廳。他沒有帶很多侍衛，只帶一卷燈會查驗簿。雨水沾在他的肩線，燈火一照，冷得像薄刃。
我認得他。
靖王蕭行簡。去年太后壽宴，他坐在高階下第一席，燈影落到他臉上，他看完我的走馬燈，只問了一句：“此燈誰作？”
那時裴既白替我答：“內子閑時小技，芷蘭整理成樣。”
蕭行簡的目光從焦頁、和離書、裂紋琉璃燈上一一掃過，最后停在我被燙紅的指尖。
他沒有替我說話。
他只問：“云掌柜，這燈，你能驗嗎？”
堂中一片死寂。
裴既白搶先道：“王爺，她已是伯府待和離婦人，情緒失常，所言不可采信。”
蕭行簡翻開查驗簿：“本王問的是燈，不問她是不是你的婦人。”
我抱緊琉璃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遞到面前的不是救命繩，是一處能讓我自己站上去的臺階。
我向蕭行簡行了一禮。
“能驗。但我要三日。”
裴既白冷笑：“三日？三日后宮門點燈。你驗錯，誤的是上元大典。”
“我驗錯，”我看著他，“云記燈彩鋪此后不接一盞宮燈。”
話出口，連我自己都聽見尾音發緊。
蕭行簡合上查驗簿：“三日。王府東角有一間空棚，借你試燈。查驗記錄你自己寫，本王不替你落一個字。”
我低頭，看見和離書還在桌上。
火盆里的殘灰被風吹起來，落在“永不追究”四個字旁。
我把焦頁、裂紋琉璃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