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醫院，我就接到了學校的電話。

“沈老突發心梗，急需三十萬手術費，趕緊來簽字！”

沈老教授是我的恩師，更是把我從孤兒院接出來，當親兒子一樣供我讀書，教我做人的養父。

我連滾帶爬地趕到醫院大廳，瘋了般挨個給同事打電話借錢，卻只換來一句痛罵：

“你還有臉借錢？”

“你戴狗項圈吃垃圾的視頻都發到學校群了！”

“沈老就是看了視頻才被活活氣進搶救室的！你這個不知廉恥的**！”

電話掛斷，我如墜冰窟。

就在我絕望到想給收費員下跪時，身后傳來江遲戲謔的聲音。

“喲，周大教授交不上醫藥費了？”

我僵硬地回頭。

林夏挽著江遲，從產檢通道出來。

看到我，她嫌惡地捂住鼻子：“周徹，你跟蹤我演苦肉計？”

“恩師在搶救，求你借我三十萬……”我死死盯著她，聲音嘶啞。

江遲卻掏出支票本，簽下三十萬，像逗狗一樣遞到我面前：“錢可以給你。但你得當著大廳所有人的面，跪下磕三個頭，學兩聲狗叫?！?br>
搶救室的紅燈刺眼。

我閉上眼，咽下喉嚨里的血腥味，在林夏震驚的目光中，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砰！”

“砰！”

“砰！”

“汪……汪?！?br>
沙啞難聽的狗叫聲從我喉嚨里擠出來，

我抬起頭，伸手去接那張救命的支票。

可下一秒，一只穿著高跟鞋的腳，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林夏死死踩著我的手，一把奪過江遲手里的支票，當著我的面撕得粉碎，洋洋灑灑地砸在我臉上。

“周徹，你真讓我覺得倒胃口！”

林夏氣得渾身發抖，眼神里是極致的鄙夷，“為了騙錢，你連男人的尊嚴都不要了！你想用這種**的方式道德綁架我？我告訴你，做夢！”

她叫來保安：“把這個醫鬧的瘋子趕出去，別讓他在這兒礙眼！”

我呆呆地看著滿地碎裂的紙屑，連手背上的劇痛都感覺不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掙脫保安，怎么爬回搶救室門口的。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

一張白布，蓋在了那個干癟的老人身上。

護士遞給我一樣沾著血跡的東西。

“周先生……沈老走的時候，手里死死攥著這個，怎么掰都掰不開?！?br>
“他臨走前一直念叨，說他的徹兒不是那種人，說你一定是被人逼的……”

我低下頭。

那是一張已經泛黃被塑封得很好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是我十八歲那年，恩師牽著我的手，紅著眼眶遞給我的。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承載著他對我這輩子所有的驕傲和期盼。

可現在，它被我親手毀了。

我死死攥著那張通知書，喉嚨里發出一陣漏風般的嘶聲。

緊接著，一大口黑血噴涌而出，濺落在醫院慘白的地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