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結賬，一百五到手。
拿著那一百五，我蹲在工地門口的路燈下，數了三遍。
第一次覺得，***這么帥。
買了碗八塊錢的面條當晚飯，加了個蛋，奢侈了一把。吃面的時候，隔壁桌坐了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小伙子，穿著件領口松垮的T恤，頭發支棱著，端著一碗面呼哧呼哧地吃，吃到一半突然抬頭看我——
"兄弟，你的面條多一個蛋？你怎么不吃？"
我低頭看了看碗——不是我不吃，是我在盯著那個蛋想，這個蛋兩塊錢，我可以少干十分鐘的磚。
"你要不要？"我夾起來遞過去。
"真的假的？"他眼睛亮了。
"吃吧，我不太餓。"
我胃叫了一聲——叫得特別大聲。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你胃比你嘴誠實。"
但還是把蛋接過去了。
這個不要臉的人，就是我后來的室友——江瀾。
吃完面我們聊了幾句，發現他就住我隔壁。就是那個被女朋友罵"棒棒糖當香煙"的家伙。
"兄弟你也在這個城中村？"江瀾嗦完最后一根面條，"哪間？"
"三樓東邊。"
"**，我三樓西邊！隔壁？！你搬來的時候我還以為進賊了——凌晨五點搬家的就你一個人，我差點報警。"
"那你為什么沒報？"
"我看你編織袋太破了，不像賊，像逃難的。"
"……謝謝你的評價。"
當晚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算了一筆賬。
一天搬磚一百五，一個月不休息干滿三十天，四千五。
房租三百五，吃飯一天二十算六百，交通雜費兩百——
一個月能剩三千三左右。
一百二十三萬除以三千三。
三百七十三個月。
三十一年。
我今年二十五，還完的時候五十六歲。
這還不算利息。
我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只壁虎，正對著我，紋絲不動。
"兄弟，"我跟它說，"你這個月房租交了嗎？"
壁虎爬走了。
連壁虎都不想跟我這種人多待一秒。
接下來幾天，我白天搬磚，晚上回來倒頭就睡。江瀾有時候過來敲門，遞根煙——我說不抽，他就遞顆糖。
"你白天去哪了？"他問。
"搬磚。"
"我看你不像搬磚的。"
"哪里不像？"
"搬磚的沒你這么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