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病房。”
我說醫院有規定，夜間不允許家屬探視，而且住院部不在地下，全部在地上一層到三層。
她盯著我看了大概五秒鐘。那五秒鐘里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灰色的淺褐。然后她低下頭打開隨身背的那只老式人造革皮包，從里面拿出一疊用橡皮筋捆著的證件，放在柜臺上。
***、戶口本、一張已經失效的醫保卡、一份邊緣被折疊得起了毛邊的住院通知書。住院通知書上的入院日期是——十年前的六月二十號。
我把那份通知書鋪平仔細看了一遍。病人姓名叫陳穗，入院時十七歲，診斷欄寫的是“精神**癥伴嚴重躁狂”，病房編號——負三層，四號隔離病房。
我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通知書的邊角。仁安的所有住院記錄和病歷資料里，從來沒有“負三層”這個詞匯。地下*3那扇銀色的鐵門后面也沒有病房，更沒有“四號隔離病房”。
我指了指通知書上方收款人簽字那一欄的名字。筆跡極其潦草，像是被人拽著手腕強行劃上去的——季長風。
“季長風是誰？”我問。
她凝視我的眼睛忽然動了，不是眼球轉動，而是瞳孔本身在虹膜中央極速收縮成一個針尖大的黑點。她說季長風是當年負責她女兒的主治醫師。她女兒叫陳穗，因為重度精神**產生暴力傾向，在收治入院后被安排進特設的隔離病房。她每周一的晚上準時來這里，在有“那扇鐵門”的授權簽字欄上簽字。她說她已經簽了十年的字。
可是所有的檔案里，仁安從來沒有一個叫陳穗的病人。我問過檔案室的阿姨幫我調過仁安近十二年來全部的入院登記，她對著電腦屏幕翻了一個多小時，最后告訴我沒有這個人。
我看著那個女人，把那份住院通知書一下一下折好，壓低了聲音問她：“你說的那個季醫生，他現在還在院里嗎？”
她沉默了很久。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滅了，她沒有回頭，但她的影子在墻上紋絲不動。然后她說：“十五年前他是我丈夫。十年零六個月前，他把女兒帶走住院。后來我就再也沒回過我們住的那棟樓。”
她說的數字不對。住院通知書上的入院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