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頁之間。照片還在。他拿著照片跑下樓，跑回那盞路燈下。
她還在。
他把照片舉起來，讓她看。“這是你吧？”他說，“這是不是你？”
她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他。這一次她笑了。那個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樣——嘴角的弧度，嘴唇張開時露出的牙齒，眼睛里透出的那種內(nèi)在的光。但在雨夜里，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那個笑容看起來不太一樣了。不是更美了，不是更嚇人了，而是更寂寞了。像一個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終于看到了另一個人，但他不確定那個人的真實，那個人也不確定他的真實，他們彼此對視，眼睛里都倒映著對方的疲憊和渴望。
然后她說話了。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陸沉要側(cè)過耳朵才能聽清。那聲音不是從他面前的空氣中傳來的，而是像從很深的井底傳來的，經(jīng)過了漫長的距離，在到達(dá)他的耳膜的時候已經(jīng)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幾乎要散架的音節(jié)。
她說的是：“你不記得我了。”
這不是一個問題，這是一個陳述。就像一個人在說“今天是星期五”或者“外面在下雨”一樣，是一個她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確認(rèn)對方是否也知道的事實。
陸沉想說他當(dāng)然不記得她，他從來沒見過她，她的照片是從路燈上撕下來的，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這些話在他開口之前就被他的身體否定了。他的身體在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在告訴她一個相反的答案。他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他無法命名的、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情感正在從某個他從未打開過的內(nèi)心抽屜里涌出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肌肉無法承受，只能用顫抖來緩解。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牙齒在輕輕打顫。他想說“我不認(rèn)識你”，但他說出來的話是：“我是不是應(yīng)該記得你？”
她的笑容變了一點。不是消失了，而是變得更淡了，淡到幾乎要消失。那個笑容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也許是悲傷，也許是遺憾，也許只是一個人在等待了太久之后，終于等到了答案，但那個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你應(yīng)該記得的，”她說，“但你忘了。”
四
雨在那之后不久就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