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是他似的。
范進(jìn)看著他那張因?yàn)檎~媚而堆滿褶子的老臉，胃里翻涌著一陣惡心。
便是這般的人，主宰了他前半生的**。他可以隨意將他的尊嚴(yán)踏在腳下，也可以隨意將他捧上天去——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全憑一張報(bào)帖上的兩個大字。他被罵了三十年，被啐了三十年，被當(dāng)作廢人看了三十年，只因這薄薄一張報(bào)帖，便紛紛改了顏色。
這不是瘋了，是什么？
然后是鄰里們。
他在街上瘋跑的時候，打小見了他便繞著走的趙家老二，第一個跑出來拉住他的手，滿臉堆笑地說“恭喜恭喜”，殷勤得仿佛他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連住在東頭、平日里對他和母親視若無睹的王家嬸子，也提著籃子來送米送面，說是鄰里之間應(yīng)當(dāng)互相幫襯——可三日之前，母親餓得前胸貼后背，她走過他家門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站在自家那間破敗的茅草屋前，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忽然想起了一件舊事。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村東頭的劉寡婦死了。
劉寡婦本姓周，十八歲嫁到范村，丈夫在新婚三個月后去縣城賣柴，被一匹受驚的馬踩斷了肋骨，抬回來當(dāng)夜便沒了氣。夫家說她是克夫的掃帚星，把她趕出門去，連嫁妝都沒讓她帶走。她一個人住在村外廢棄的土地廟里，靠給人漿洗衣裳過活。
那年冬天格外冷。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有人發(fā)現(xiàn)她死在了土地廟里。身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破棉絮，凍得渾身青紫，手里還緊緊攥著一件沒有洗完的男人衣裳——那是村尾老孫頭的，老孫頭答應(yīng)給她三文錢。
她死的時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經(jīng)六個月了。沒有人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劉寡婦死后的第二天，村里幾個長舌婦聚在井邊打水，一邊說一邊嘆氣：“造孽喲，死了倒干凈，省得丟人現(xiàn)眼。”另一個啐了一口：“誰叫她守不住？一個寡婦，不好好守節(jié)，弄出個孽種來，活該！”
范進(jìn)的母親那天也在井邊。她聽見這些話，默默地打了水，默默地走回家，什么也沒說。可范進(jìn)看見母親的眼眶紅了一整天。
如今想來，劉寡婦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丈夫死了，被趕出家門，無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