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謝無咎在新婚夜剜出我心頭血的時候，手很穩。
紅燭燃到一半，喜帳還垂著，合巹酒倒在榻邊，酒液浸透了繡著鴛鴦的錦毯，像一灘來不及涼透的血。
他一身玄色喜服，眉眼仍是我記憶里清冷端正的模樣。只是那雙曾經對我說過“此生不負”的眼睛，此刻垂下來，看我的時候沒有半點憐惜。
“明姝。”他說，“阿梨撐不過今晚?！?br>我被縛仙索釘在床榻上，胸口被破開一道血口，疼得連呼吸都像吞刀。我望著他，忽然覺得荒唐。
阿梨。
沈梨，我父親從外室帶回來的庶女，我從小護到大的妹妹。
她生來體弱，不能修行，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她總伏在我膝上，眼尾通紅地說：“姐姐，若不是我這副身子拖累了沈家，父親就不會總皺眉了。”
那時我心軟，便把最好的丹藥給她，把師尊賜我的靈玉給她，連進入玄天宗內門的名額也讓給她。
后來她看上謝無咎。
我也讓了。
可謝無咎偏偏來求娶我。
他說沈梨只是妹妹，他心中之人從來是我。
我信了。
信到新婚夜，他親手把刀送進我的胸口。
屏風后傳來輕輕一聲笑。
“姐姐，對不起呀?！?br>沈梨披著雪白狐裘，由侍女扶著走出來。她臉色蒼白，唇邊卻有笑，眼里不見半分歉疚。
“誰讓你的血能救我的命呢？”
我死死盯著她，喉嚨里涌出血沫：“為什么？”
“為什么？”沈梨像是聽見什么好笑的話，彎腰看我，“因為父親說，**留下的鳳骨血脈本來就該給沈家用。姐姐，你占了這么多年，該還了?！?br>謝無咎沒有看她，只按住我的肩，低聲道：“忍一忍?！?br>忍一忍。
我忍了十七年。
忍沈家偏心，忍庶妹作態，忍謝無咎若即若離，忍他們拿我的好當理所當然。
到頭來，他們讓我忍著被剜心。
刀尖挑開血肉的瞬間，我看見自己的心頭血被盛進玉盞。那血不同于凡血，落入盞中便燃起淡金色火光，像一只被囚住的鳳。
沈梨眼睛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接過玉盞，一飲而盡。
“阿梨！”謝無咎扶住她，眼底終于有了溫度。
原來他不是不會心疼。
只是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我體內最后一絲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