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前靜靜看著他，從媽媽離開后，就開始醉生夢死。
就連爺爺***葬禮上，他都是喝得酩酊大醉。
在眾人面前，將我打進(jìn)了醫(yī)院。
沙發(fā)上的男人睜開眼，渾濁不堪，“**呢？為什么沒和你一起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抄起手邊的皮帶，朝我狠狠抽過來。
我蹲在地上抱著頭，用后背面對著他，一聲聲皮肉裂開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但我卻沒有多少痛感，這些年，背上早已結(jié)痂又掉落，形成了厚厚的繭。
看著掉落在地上的報告，我第一次站起身反駁了他。
“怪我嗎？既然如此，當(dāng)初又為什么把我生下來！”
我以嘶吼的聲音怒吼出來，像是訴說這么多年積攢的難過和不甘。
他拿著皮帶的手頓住，眼眶猩紅的，死死看著我。
隨后踉蹌著倒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
回到房間，我將小時候媽媽送我的錄像**開，翻到了第一個視頻。
“這是增珍，我的女兒?！?br>視頻上的媽媽很年輕，笑臉盈盈的，
“媽媽只希望我的孩子以后，平安順?biāo)炀秃茫院筮@個錄像機(jī)，媽媽會一直記錄到我的寶貝長大?！?br>我勾了勾唇，眼中頓時盛滿了淚。
一條條翻下來，從溫馨和痛苦，不過短短五年。
她剛離開的時候，只要想念她，我就會拿著錄像機(jī)反反復(fù)復(fù)地看，再對著它錄下那么一句。
“媽媽，增珍想你。”
后來長大，錄像機(jī)更像是我的媽媽，父親的家暴，同學(xué)的欺凌，它都是我宣泄的出口。
直到今天我又坐在了它面前，打開錄像機(jī)，看著閃爍的紅燈。
“媽媽，肺癌不是騙你的，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我頓了頓，聲音痛苦又哽咽。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不愛我，可是我依然愛你，媽媽，我真的……很想你?！?br>人們常說，父母對自己的愛都是有條件的。
我想也是，媽媽是因為我不夠優(yōu)秀，不夠聰明才離開的。
所以從那天開始，我拼命學(xué)習(xí)，從沒掉下過年級第一。
也從來，沒有吃過一頓安心的飯。
我想我的病，其實早已注定。
可是，我看了一眼書桌上的清大錄取通知書，滿目晦暗和失落。
那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不是因為考上了清大，而是因為我終于能讓媽媽驕傲，能讓她喜歡我。
我用攢了三年的錢獨自去了上海，尋到了媽**房屋前。
拿著手上的錄取通知書，鄭重地，緊張地摁響了那道門鈴。
當(dāng)大門被打開，我將通知書舉起來，笑著看向她。
“媽媽，我拿到清大的錄取通知書了，你……”
我沒說完，笑意便僵住。
只因面前的媽媽看著我，除了詫異茫然外，只剩下厭惡和憎恨。
那情緒太濃烈，讓我練習(xí)了千萬次的話，就這么戛然而止。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她朝門外看了兩眼，一把將我推得更遠(yuǎn)，雙目死死看著我，“李增珍，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聯(lián)系我！不要找我！你聽不懂嗎！”
她伸手將我努力了一輩子的東西拿過去，嗤笑一聲。
“清大？呵，你以為考上清大我就會愛你？如果可以，當(dāng)初你生下來，我就應(yīng)該把你掐死！”
我瞳孔瑟縮了一下，心里的頓痛傳入四肢百骸。
讓我臉上的血色在一剎那，消失殆盡。
此時，她身后走出來一個少女，嬌俏地挽著她的臂膀，卻有些委屈。
“媽媽，今天**又沒及格，老師還批評我了?！?br>我看著她，心想著，媽媽一定會訓(xùn)斥她的，怎么能不及格呢？我從來都是第一的。
只是……
媽媽將面對我的厭惡收起來，溫柔看著她。
“別難過，成績不重要，媽媽待會兒帶你去吃大餐?！?br>“好！”那女孩轉(zhuǎn)身，好似這才看到我，“你是誰？”
我動了動嘴唇，卻被媽媽搶了先，“一個問路的，乖，你先進(jìn)去?！?br>少女離開后，她轉(zhuǎn)身，又恢復(fù)了那一副厭惡的模樣，又好似身心俱疲般看著我。
“李增珍，算我求你了，我現(xiàn)在生活很好，有個女兒，你別再來找我了行嗎，我希望你自重，別再糾纏我。”
我目光動了動，想說，媽媽，我也是你的女兒啊……
可觸及到她厭棄的目光后，只將地上的通知書撿起來，慢慢點頭。
“好?！庇衷谒兜谋砬橹心剜宦?，“好……”
回家的綠皮火車上，我才猛然知曉這些年的堅持有多么可笑。
她愛的不是成績，她只是不愛我而已。
對著錄像機(jī)絮絮叨叨了很久，我突然咳出一口血，噴灑在小紅花上。
我笑了笑，那小紅花，終于又變成了紅色。
就如同十八年前，媽媽還沒離開我的那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