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鈕從零猛擰到最大。
"沈淮。"
他轉向我的方向，燈光精準地打在我的臉上。
全場的腦袋齊刷刷轉過來，三千雙眼睛釘在我身上。
"你，被淘汰了。"
議論聲、抽氣聲、手機拍照的咔嚓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燒開的油。
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戳過來——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我攥緊手里的紙杯，橙汁從指縫間滲出來，冰涼的液體淌過手背。
旁邊的同事下意識挪開半個座位，像我身上沾了什么臟東西。
我沒崩潰。
說真的，我甚至有點想笑。
一個月前那張酒店賬單，意味著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我的計劃是下個月董事會換屆時動手——干干凈凈，體體面面，不傷筋骨但抽走所有養分，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一切。
但我沒想到他會在年會上干這事。
更沒想到接下來那句話。
周銘走到舞臺邊緣，燈光拉出他的長影。
他張開雙臂，像電影里的男主角。
"我愛季瑤！"
聲音撞上宴會廳的穹頂，彈回來，砸進我的耳朵里。
"我要給她和孩子一個家！"
季瑤。
季瑤。
那兩個字在我腦子里炸開。
不是"季總"，不是"你女朋友"，不是什么含糊的代稱。
他喊的是她的名字。
五年前，在大學圖書館二樓的角落里，我第一次叫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比現在的他還輕。
而她當時回過頭來的表情，和現在臺上這張被燈光照亮的、眼角含淚的臉，一模一樣。
我的胸口像被人塞進一塊鐵，往下墜。
胃酸涌上喉嚨，太陽穴突突地跳。
手里的紙杯掉在地上，橙汁濺了一褲腿。
我撐著扶手想站起來——
腿軟了。
視野從邊緣開始發黑，像舊電視關機時屏幕收縮成一個白點。
最后看見的畫面，是周銘在臺上笑，季瑤在臺上哭，三千個手機屏幕閃著白光對準我。
然后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腦勺磕在椅子扶手上，疼了一下。
只疼了一下。
腦子里最后飄過一句話——
完了。
這下玩脫了。
第二章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子。
天花板是白的，燈管嗡嗡響，像一群**趴在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