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昂首挺胸地走了。
臨走撂下一句："你等著，我要讓全城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門被摔上的那一刻，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
老壇酸菜味兒的油漬，濺了前襟一**。
賀蘭小聲問我："沈總，要不要公關一下？"
我擦了擦襯衫，沒說話。
兩個小時后，賀蘭紅著臉沖進來。
"沈總，她……她真買了同城熱搜。"
我打開手機，熱搜第三條。
"黑心女老板逼員工無償加班，實習生含淚舉報。"
含淚？
我拉到視頻，她全程笑得跟打了勝仗一樣，哪來的淚？
更絕的是那段錄音。
她把我說的"我們公司下午兩點上班，晚上八點下班"完美地剪成了"我們公司……晚上八點下班"。
中間那句"下午兩點上班"，沒了。
"每天只工作六小時"，也沒了。
只剩下我被面嗆到的咳嗽聲，和她慷慨激昂的控訴。
評論區炸了。
"這種黑心老板就該曝光！"
"實習生好勇敢，大義滅親！"
"工牌都拍到了，公司名叫洛壹文創？姐妹們沖啊，打一星！"
我翻了翻，點贊量已經破萬了。
然后我點開了那個點贊列表。
手指一劃。
一劃。
又一劃。
第二章
四十七個贊。
每一個頭像我都認識。
前臺林苗苗、行政趙姐、設計部的周彥和陳飛、新媒體組四個人全到齊了……
我往下劃。
財務蘇小棉。
她閨女上個月發燒，半夜三點給我打電話，我開車把她們娘倆送到醫院，在急診陪到天亮。
她的點贊時間是當天晚上九點十二分。
大概是回家吃完我公司提供的免費晚餐之后點的。
再往下。
喬舒。
市場部主管。
三年前他只是個連PPT都不會做的愣頭青，我手把手教他提案、帶他見客戶、項目失敗了替他扛鍋。
他不光點了贊，還評論了一句：
"早該曝光了"
三個鼓掌的emoji。
我盯著那三個emoji看了很久。
賀蘭站在一旁，氣得聲音都在抖："沈總，我現在就去HR那邊——"
"不急。"
我的聲音很平。
平到賀蘭打了個寒顫。
我拉開抽屜，拿出公章。
從柜子里翻出公司行政**的模板文件，打開電腦，改了幾行字。
"賀蘭，打印一份。蓋章。發全員郵件，同時貼到公告欄。"
賀蘭接過去看了一眼。
她抬頭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一顆即將落地的**。
——全員通知——
自即日起，公司工作時間調整為：上午九點至下午五點半，午休一小時。
工作時長由原來的每日六小時調整為每日七點五小時。
同時，取消以下福利：
每月兩千元交通補貼（取消）
每日免費晚餐（取消）
每季度團建經費每人五百元（取消）
4.彈性打卡**（取消，改為指紋打卡，遲到一次扣五十）
"姨媽假"（取消，按正常病假流程申請）
以上調整即日生效，特此通知。
賀蘭的手抖了一下："沈總……全取消？"
"她說我違法，我不能讓她說錯。"我把公章重重地蓋下去，"朝九晚五，天經地義。交通補貼和免費晚餐，本來就是公司額外福利，不是法定義務。現在既然有人覺得我在搞貓膩——"
我笑了一下。
"那就都按最標準的來。"
郵件發出去是晚上十點半。
大部分人應該沒看到。
當天晚上，我窩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沒回家。
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想的不是鄭凱琳。
一個入職一周的實習生鬧事，正常。
不正常的是四十七個贊。
是喬舒那三個鼓掌emoji。
是蘇小棉抱著她女兒在我車后座哭著說"沈總我這輩子都記著你的好"之后，手指輕輕松松點下去的那一個贊。
我原來以為，善意是有回響的。
現在知道了。
善意是泡面，泡久了就坨了，嚼著沒味，還容易嗆著自己。
凌晨兩點，我給自己泡了杯茶。
然后打開了公司的內部安保系統，調出了當天下午的監控錄像。
我從六點開始往前倒。
五點五十八分，鄭凱琳走向我辦公室的走廊。
五點四十五分，她在茶水間。
五點三十分，她在衛生間。
五點十五分——
我停住了。
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