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金絲雀

顧衍聲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長桌兩旁的八位高管正在傳閱同一份文件——傅氏集團第三季度的財務報表，封面上印著她的簽名：財務總監，顧衍聲。沒有人抬頭看她。等她坐下，靠窗那個位置的投資部副總裁把文件翻回封面，指節在她的簽名上敲了敲：“顧總監，我們剛才在討論這季度采購成本異常的問題。你是財務總監——你給大家解釋一下。”

這話問得很有技巧。不是“為什么會出現異常”，是“你給大家解釋一下”。好像異常是她做出來的。

“我看了這份表。”顧衍聲把文件接過來，翻到標黃的那幾頁，“異常出現在第三季度采購單價上，變動幅度超過行業均價不少。我在報表附錄里做了標注——建議啟動內部審計。您沒看到附錄嗎？”

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一瞬。投資部副總裁張了張嘴，沒想到她會直接嗆回來。他下意識看向主位上的傅沉——傅沉靠在椅背上，從頭到尾沒有幫任何人說話，只是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時，把面前那份同樣標了黃的異常分析附件翻到最后一頁，淡淡說了句：“既然財務部已經提了審計建議，就按流程走。”

散會后，顧衍聲在洗手間里聽到隔間外有人在說話。

“真以為自己是什么財務總監，不就是傅總養的金絲雀。每次開會都冷著一張臉，也不知道傅總看上她哪了。你小聲點，她還沒走遠。”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她聽清。顧衍聲推門出來。那兩個女同事從鏡子里看到她，臉色變了變。她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不緊不慢地洗手。洗完，抽了張紙巾，邊擦手邊抬眼看著鏡子里的她們。

“第一，我不是金絲雀——我是注冊會計師。”她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第二，你們剛才說的采購成本異常，是我查出來的。下次在背后說人壞話，記得先把自己的報銷單做平。——財務部上周收到市場部好幾份異常報銷單，兩位如果有空在洗手間聊天，不如回去看看OA系統里的審核進度。”

她轉身走了。門外走廊里站著傅沉的助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表情尷尬得恰到好處——他剛好聽到了全部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