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行的目光閃了閃。
「不是讓你搬走——」
「行了。」我說。
他愣住了。
「我沒什么東西。一個箱子夠了。」
我推開椅子站起來。
膝蓋嘎吱響了一聲——年紀大了，半月板磨損，上下樓都費勁。
「爸，」沈知瑤站起來，「哥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看著沈知行。
他沒躲開，抿著嘴，喉結滾了一下。
「你從小到大，有什么話都不直說。跟**一樣。」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上了樓。
二樓，西邊的臥室，我和顧漫住了三十八年的房間。
她住院這兩年，這個房間一直空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窗簾拉著，光線暗沉沉的。
衣柜打開，我的東西在右邊——三件外套，幾條褲子，兩雙鞋。
她的東西占了四分之三。
我拉出一個行李箱，老式的，拉鏈有點澀。
衣服塞進去。洗漱用品塞進去。
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是我的退伍證、***復印件和一張老照片。
照片上，我穿著軍裝，站在一棟營房前，胸口別了三等功的勛章。
二十三歲。兩只眼睛都在。
我把照片塞進信封，信封塞進箱子。
拉上拉鏈。
下樓的時候，沈知行站在樓梯口。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我拎著箱子走過他身邊。
他伸了一下手，似乎想接過箱子，又縮回去了。
「爸……」
「過年了再打電話。」
我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一月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我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三層的小院，燈亮著。客廳的窗簾沒拉，能看見顧紹華還坐在沙發上。
四十年前，我第一次來這棟房子，顧正邦開的門。
他穿著灰色夾克，頭發全白了，看見我的右眼纏著紗布，站在門口愣了五秒鐘。
然后他說：「進來吧。」
四十年后，沒人送我出門。
我把箱子拖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城東康樂街。」
那邊有一間老房子。早年我自己攢錢買的，三十多平，一室一廳，一直沒賣。
顧漫不知道有這套房子。
沈知行也不知道。
這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后一條退路。
買的時候我就想過——如果有一天，我不用再待在顧家了。
車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