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外門,任務堂偏殿。
這里是每月發放弟子份例的地方,往常總是喧鬧擁擠。
但今日,氣氛卻有些異樣。
許多弟子領了靈石丹藥后并不急著離開,而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旁,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隊伍末尾那個穿著灰布衣衫的身影。
李燦仙垂著眼,沉默地排在隊伍最后,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聞。
終于輪到他。
柜臺后的執事抬起眼皮,懶洋洋地掃了他一眼,在名冊上找到他的名字,隨手從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小布袋,又拈出三塊黯淡的下品靈石,“啪”地一聲丟在臺面上。
“李燦仙,本月份例,聚氣丹三枚,下品靈石三塊。”
執事的聲音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冷漠,甚至懶得多說一個字。
份例比宗門規定的標準,少了近半。
按照慣例,克扣的部分,自然是落入了經手執事的腰包。
對于他們這些資質平庸、毫無**的外門弟子,這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若是往常,李燦仙會和其他弟子一樣,默默拿起那份被克扣后的份例離開,不敢有半分異議。
但今天,他沒有動。
他抬起頭,看著那執事,聲音平靜無波:“執事,宗門規定,外門弟子每月份例,應是聚氣丹五枚,下品靈石五塊。”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刻意保持安靜的偏殿里,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一瞬間,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驚愕、玩味、幸災樂禍地聚焦在李燦仙身上。
那執事顯然也沒料到這個平日里悶不吭聲、公認的“廢柴”竟敢當眾質疑自己。
他臉色一沉,三角眼中閃過一絲慍怒:“規矩?
哼,規矩是給那些有望成才的弟子定的!
你李燦仙入門數年,修為寸進,耗費宗門資源無數,卻毫無建樹!
給你這些,己是宗門仁至義盡!
怎么,你還嫌少?”
刻薄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真是不知死活,敢跟王執事頂嘴?”
“還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呢?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給他就不錯了,一個煉氣二層的廢物,用了也是浪費。”
李燦仙聽著這些嘲諷,面色依舊平靜,只是重復了一遍:“宗門規定,是五枚丹藥,五塊靈石。”
王執事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徹底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李燦仙!
你放肆!
再敢胡攪蠻纏,信不信我連這三塊靈石都給你扣下!
滾!”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喲,這么熱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以趙明遠為首的幾個弟子走了過來。
趙明遠,正是幾日前在傳功坪上當場突破煉氣三層的那位少年天才,如今他氣息更為凝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臺面上那寒酸的三塊靈石和三枚丹藥上,又掃了一眼李燦仙,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我當是誰,原來是李師兄啊。”
他故意將“師兄”二字咬得極重,引得身后跟班一陣低笑。
“李師兄,不是我說你。”
趙明遠抱起雙臂,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王執事說得在理。
修仙之路,達者為先。
你修為停滯不前,宗門還愿意供養你,己是天大的恩情。
你又何必為了區區幾塊靈石,在這里斤斤計較,平白失了體面?”
他這話看似“勸解”,實則將李燦仙踩到了泥里,更是將自己放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王執事見有天才弟子幫腔,底氣更足,冷哼一聲:“聽見沒有?
連趙師侄都明白的道理!
還不快拿了東西滾蛋!
別擋著后面的弟子!”
李燦仙的目光緩緩從趙明遠那志得意滿的臉上,移到王執事那充滿鄙夷的臉上,再掃過周圍那一張張或嘲諷或麻木的面孔。
他忽然明白了。
在這里,沒有道理,只有強弱。
在這里,他的堅持,他的那點微末的訴求,在別人眼中,不過是無能者的可笑掙扎。
他不再說話。
默默地伸出手,將臺面上那三塊靈氣稀薄的下品靈石和三枚品質低劣的聚氣丹,一一撿起,放入那個干癟的小布袋中。
動作緩慢,卻沒有一絲顫抖。
然后,他轉過身,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平靜地走出了任務堂偏殿。
身后,傳來趙明遠故作爽朗的笑聲和王執事諂媚的附和:“趙師侄不愧是天才,明事理!
來,您的份例,早就給您備好了,足額的上品……”陽光有些刺眼。
李燦仙握緊了手中那輕飄飄的布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頭,望向遠處云霧繚繞的后山,那片他即將前往的、象征著放逐與終老的碑林。
心中那最后一點對于宗門、對于同門的、不切實際的微弱期待,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也好。
他邁開腳步,不再回頭。
從此,身前是萬古孤寂,身后……再無牽掛。
回到木板房,李燦仙開始收拾他少得可憐的行囊。
幾件換洗的灰布衣衫,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引氣訣》,一面邊緣模糊的銅鏡,還有……剛才領到的那三塊靈石和三枚丹藥。
他將它們仔細包好,放入行囊。
然后,他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拿起那面銅鏡。
鏡中,依舊是那張年輕卻寫滿沉郁的臉。
他凝視著鏡中的自己,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那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八個金色符文——大器晚成、必有所成。
它們是他的枷鎖,是他的詛咒。
但此刻,他看著它們,心中卻涌起一股奇異的平靜。
既然快不了,那就不快。
既然注定要慢,那就慢到極致。
既然所有人都認為他完了,那他就在那片被遺忘的角落里,用他們無法想象的時間,去磨。
磨去棱角,磨去情緒,磨去一切外物依賴。
只留下一顆向道之心,如頑石般,在時光長河中,沉默地打磨。
“磨……”他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不再去看那鏡中的倒影,將銅鏡也收入行囊。
起身,推開門。
門外,是熟悉的、卻從未屬于過他的外門景象。
他沒有絲毫留戀,背著小小的行囊,一步步,堅定地朝著后山那條荒蕪的小徑走去。
路過的弟子看到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他真的要去守碑了。”
“這輩子算是到頭了。”
“可惜了,當初入門時,看著還挺精神的……”李燦仙充耳不聞。
他的腳步踏在布滿落葉的石階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越往上走,靈氣越發稀薄,人跡越發罕至。
當他終于踏上后山那片平坦的山崗,看到那無邊無際、在暮色中沉默矗立的灰白色碑林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涌上心頭。
不是絕望,不是悲傷。
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坦然。
他走到碑林邊緣那間低矮破敗的石屋前,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塵埃在從門縫透進的夕陽光柱中飛舞。
他放下行囊,沒有立刻打掃,而是轉身,走到了最近的一塊殘破石碑前。
石碑半人多高,上面刻著的字跡早己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古老的筆畫,蘊**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味。
李燦仙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石碑表面。
冰涼,粗糙,帶著歲月沉淀下的厚重。
他沒有運轉功法,只是用心去感受。
感受那石質的紋理,感受那刻痕的深淺,感受那彌漫在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來自遙遠過去的道韻。
體內那遲緩如蝸牛的靈力,沒有任何反應。
但他并不在意。
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上面沾染了些許石碑上的塵灰。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任務堂,王執事丟給他的那三塊下品靈石。
與眼前這塊經歷了無數風雨、承載著未知歷史的石碑相比,那三塊靈石,顯得那么的……輕飄飄,毫無分量。
“從今日起,我便與爾等為伴。”
他對著這片無言的碑林,輕聲說道。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過往的決絕。
“你們沉寂了多久,我便陪你們多久。”
“你們承載了多少歲月,我便磨礪多少道心。”
暮色漸濃,最后一縷陽光掠過碑林的尖頂,消失在天際。
無邊的黑暗與寂靜包裹而來。
李燦仙站在碑前,身影漸漸與這片碑林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的修仙路,從踏入這片碑林的第一步起,才算是,真正開始。
一條與眾不同的,以“磨”為始,以“晚”為途的……問道之路。
精彩片段
玄幻奇幻《我,晚成道祖,開局守碑三千年》是大神“咸魚也要上進”的代表作,李燦仙蘇萱兒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各位“彥祖亦非”這本是慢節奏修仙,不喜勿噴,請手下留情^_^青崖宗外門,傳功坪。今日是每月一次的傳法日,青袍長老盤坐云臺,口綻蓮花,地涌金泉,講述著煉氣化精的關竅。下方數百外門弟子屏息凝神,如癡如醉。忽地,人群中一個面容稚嫩的少年周身靈氣劇烈波動,頭頂隱隱有白色氣旋生成,攪動周遭靈氣,引來一片低呼。“是趙師弟!他竟當場突破了!煉氣三層!”“入門不過三年,這等天賦,當真了得!”“看來此次外門小比,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