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喧鬧，連鋼琴聲都被錢壓得很輕。
包廂在頂層。
落地窗外，半座城的燈被踩在腳下。
黎姿倒了兩杯酒。
“歡迎回到人間。”
我碰了碰杯。
“別急著歡迎，我還沒洗手。”
“洗什么？”
“剛簽了顧明軒遞來的垃圾。”
黎姿笑得肩膀微動。
她把平板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沈嬌嬌的資料。
照片里，她穿著某大學畢業禮服，笑得無害。
下面幾行字比照片精彩得多。
曾任黎姿旗下子公司行政實習生。
因私自拷貝客戶資料、偽造報銷憑證、疑似向競爭方泄露底層報價表被辭退。
未報警處理。
原因：金額小，手段低級，懶得耗時間。
我慢慢往下翻。
“你公司開除人還挺客氣。”
黎姿冷笑。
“她哭得梨花帶雨，說家里窮，母親有病，弟弟讀書。人事總監心軟，給她留了臉。”
我看著資料里沈嬌嬌的家庭關系。
母親名下多出兩家公司。
注冊資本不高。
法人變更時間很新。
“她沒閑著。”
黎姿把酒杯放下。
“我知道她靠近顧明軒是有目的，可沒想到顧明軒真吃這一套。**女大學生，崇拜他，依賴他，捧著他叫明軒哥。”
她頓了頓。
“男人一旦開始享受‘哥’這個字，智商就進入下行通道。”
我點頭。
“顧明軒不需要女人聰明，他需要女人顯得他聰明。”
黎姿看著我。
“那你呢？”
“我？”
“你當年在華爾街一晚上拆掉三個復雜對賭盤，風投圈叫你精算神話。紅杉資本的老周衍見你都得喊師姐。”
她盯著我，語氣少見地認真。
“楚音，你為什么肯被顧明軒騙到凈身出戶？”
我把隨身帶來的舊電腦拿出來。
外殼有劃痕，鍵盤邊緣磨得發亮。
這是我三年前帶進顧家的唯一工作設備。
顧明軒嫌它舊，說放在書房影響裝修。
后來我把它放在衣帽間最底層，和換季被子塞在一起。
這三年，它比顧明軒更忠誠。
我開機，輸入密碼。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數據鋪滿視線。
黎姿往前傾了傾。
我調出一組架構圖。
“看這里。”
她掃了一眼，臉色漸冷。
“顧明軒的新公司架構？”
“他以為是。”
我點開底層模型。
“半年前，他通過沈嬌嬌拿到一份資產剝離方案。那份方案的底稿，來自我的舊硬盤。”
黎姿瞇起眼。
“她偷的？”
“她那點腦子，偷不到核心。”
我把文件創建時間放大。
“三年前，我剛回國，做過一個失敗模型。假設用多層SPV、信托代持、應**款池進行資產隔離，用來規避對賭回購條款。”
黎姿看著屏幕。
“失敗在哪？”
我敲了幾下鍵盤。
紅色標記跳出來。
“這里。”
“底層債務穿透方向算反了。”
我語氣很平。
“正常模型要防止債務反向追索。這個廢稿會在對賭期結束后觸發自動歸集，把所有隱匿負債順著股權鏈條反穿回實控人個人名下。”
黎姿沉默了幾秒。
“也就是說，顧明軒以為自己把債務扔進空殼。”
“嗯。”
“空殼會在三個月后把債務吐回他嘴里。”
“還會加杠桿。”
我調出另一張表。
“他用這個架構做融資、質押、應收保理。每動一次，杠桿倍數增加一次。模型沒有止損閥。”
黎姿看著那串數字。
“現在風險敞口多少？”
“保守估計，十億。”
她端起酒，一口喝完。
“**誅心。”
我關掉部分頁面。
“別說得這么血腥。他自己偷垃圾吃，我只是沒攔。”
黎姿笑出聲。
“你三年沒動他，等他把刀磨好插自己身上？”
我看著窗外。
城市燈光干凈得不真實。
“三年前我嫁給他，是因為他救過我一次。”
黎姿安靜下來。
“那次車禍？”
我沒否認。
“我以為人可以慢慢還債。后來發現，有些人把別人的感激當長期飯票。”
顧明軒最開始不是這樣。
或者說，他很早就是這樣，只是我那時不愿看。
他在外面說我不懂公司，把我的每一次提醒當成對他權威的冒犯。
我說財務報表現金流有問題，他說女人別管男人事業。
我說沈嬌嬌接近他太巧，他說我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