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舟死在星期三下午，三點剛過一刻。
過馬路的時候，路邊有個中學生舉著手機。屏幕上一只橘貓從沙發上摔下來，四腳朝天的樣子很滑稽。林遠舟笑了半秒。就這半秒。一輛電動貨車以四十多公里的速度從左側沖過來，他沒看見，司機也沒看見他。撞擊的一瞬間，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扎進了肺里。
意識沒有立刻熄滅。
躺在馬路上，能聽見救護車的鳴笛從很遠的地方往這邊趕。有人蹲下來壓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力道很重。空氣里一股橡膠燒焦混著血的腥味，還有秋天下午那種干爽的太陽味。兩種味道攪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然后這些聲音開始一點一點走遠——不是消失，是走遠，像有人慢慢擰小收音機的音量旋鈕。最先離開的是視覺。世界從彩色褪成黑白，從黑白縮成針尖大小的一個亮點，亮點顫了兩下，滅了。聽覺撐得最久。完全的黑暗里，一個護士的聲音從井底那么深的地方傳上來：“血壓穩不住了。”
然后那也消失了。
徹底的寂靜。徹底的黑。
林遠舟等了一會兒。什么都沒發生。
以為會害怕。但害怕這件事本身需要一具身體——需要腎上腺素沖進血管，需要心臟猛跳，需要胃狠狠縮成一團。現在這些零件都沒了。恐懼變成了一行寫在空氣里的字，墨還沒干就被風吹散了。他甚至來不及辨認那行字寫的是什么。
能思考。這讓他很意外。
試著回憶今天早上的早餐：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包子的褶子有幾道，豆漿的甜度剛好。圖像清清楚楚，味道也能在腦子里還原。試著回憶三十年前小學三年級的教室：第三排靠窗，桌面上有道木紋像一條彎曲的河，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課本上晃來晃去，老師的聲音嗡嗡的像遠處的蜜蜂。全在。每一個細節都在，甚至比活著的時候更清楚。活著的時候反而沒空回想這些。
所以不是“不存在”了。
只是沒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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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這個東西變得沒法衡量。
可能過了幾秒鐘，也可能過了好幾個世紀。在這里，秒和世紀摸起來是同一種質地。
林遠舟開始注意到一些信號。不是聲音，不是光線，不是氣味——把活人的感官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