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被我捏得起皺，指腹裂口又滲出血。
回到染坊，劉桂蘭正坐在院里剝毛豆。她看見我手里的文件袋，先是一愣，接著把毛豆殼往腳邊一丟。
「藥呢？**早上還沒擦身，屋里臭死了。」
我把授權書放到桌上。
「這簽名誰寫的？」
劉桂蘭瞇眼瞟了一下，立刻把臉扭開：「我不識字。」
「江以舟拿走我的推薦名額，你知道。」
她手里的毛豆啪地落進盆里。
「一家人說什么拿走？以舟是男人，他進省院，**才有臉。你一個女人，去了省城誰管家？誰伺候老的？」
她嗓門一提，隔壁狗都叫了兩聲。
我看著她指甲縫里的青泥。
這些年，她對外總說腿疼，外人一走，柜頂存折、床底現金、染坊訂單，她摸得比誰都快。
「所以你們騙我體檢沒過。」
「騙你也是為你好。」劉桂蘭腰板挺直，「你性子硬，到了省城能混明白？留在家里，有飯吃，有男人名分，還不知足？」
灶臺上剩著半碗涼粥，表面結了一層白皮。
這就是她說的飯。
我進里屋，拖出床底鐵皮箱。
箱子不大，里面沒有嫁妝，只有紙。
黑皮實驗本、舊布卡、水樣單、郵政回執、**染坊改循環水的手寫方案。紙角受潮發軟，有幾頁被染料泡成藍黑色。
劉桂蘭撲過來搶：「這是**的秘方！」
我按住箱蓋。
她搶不動，干脆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反了天了！吃**的飯，住**的屋，還偷**的東西跑！」
鄰居探出頭。
以前我怕這個。
怕人說我不孝，怕江以舟在電話里嘆氣，怕我一走就沒地方落腳。
我提起箱子，對劉桂蘭說：「公公請護工。護理費、藥費、我八年工資，還有你們用我工藝賺的錢，后面一筆筆算。」
她哭聲卡住，眼底終于露出慌。
我走過院子。
十七號染缸還溫著，缸壁被火熏得發暗。八年前，我就是在這口缸邊守出第一組低鹽固色樣。
那時候江以舟在電話里說：「青嵐，你先把記錄寄來，我幫你改申報格式。」
我寄了。
他也改了。
改掉了我的名字。
去省城的大巴晃了三個多小時。
我坐在最后一排，膝蓋抵著鐵皮箱。車廂里有泡面味、濕雨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