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毅被強行架著。
一雙赤紅的眼睛卻像被釘子釘死在我身上，一刻也挪不開。
他看著我和溫煜緊握的雙手。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最后，他被他的兵半拖半拽地帶走了。
一場荒唐的婚宴，就這么收了場。
村民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同情。
還有難以言說的幸災樂禍。
溫煜遣散了眾人，關上那扇已經破碎的門，用一塊木板勉強擋住寒風。
他回過身，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晚晚，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里帶著顫抖。
我點點頭，抬手撫上他的臉。
“別怕，有我在。”
溫煜的眼眶也紅了。
他不是怕霍成毅，他是心疼我。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不會讓你再回到他身邊的，死也不會。”
我笑了笑，沒說話。
回到他身邊？怎么可能。
我費了那么大的勁，才從那個叫“霍家”的牢籠里爬出來。
夜深了。
我躺在知青點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墊著厚厚的稻草。
溫煜在外屋守著，怕我夜里有事。
我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鼻腔里，似乎還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那是霍成毅的味道。
這個味道，讓我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個冬天。
也是這樣冷的天。
我懷著七個月的身孕，跪在冰冷的河邊。
替霍成毅那尊貴的母親秦蘭洗全家人的衣服。
河水刺骨，我的手早就凍得沒了知覺。
肚子里的孩子，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就在那天夜里，沒留神，掉了。
一灘血，染紅了身下的草席。
我痛得在床上打滾，求婆婆找個醫(yī)生。
她卻鎖上房門，罵我是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她說，霍成毅在前線為國捐軀是榮耀，我不能給他臉上抹黑。
她甚至不許我哭。
而霍成毅呢？
他確實是為了任務，假死脫身。
但他走之前，只給我留下了一句話。
“照顧好我媽。”
他沒說，照顧好你自己。
他更沒說，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那個未成形就化作一灘血水的孩子，是我心里一輩子都拔不掉的刺。
所以，當我拿到霍成毅的“死亡通知書”和那筆撫恤金時，我沒有掉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