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謝他千里奔喪。
可我的身體，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眼前陣陣發(fā)黑。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信使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
還有從他甲胄上掉落的一塊血泥。
我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深夜。
滿室寂靜。
靈堂已經(jīng)連夜布置好了。
白幡飄動，燭火搖曳。
顧晏的牌位就立在正中央。
“靖安侯顧晏之位”。
墨色的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婆母，顧老夫人，就守在靈堂邊。
她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發(fā)。
看到我醒來，她渾濁的眼睛里，終于有了光亮。
她抓住我的手，冰冷得像一塊寒鐵。
“沈念。”
“阿晏沒了。”
“這個家，以后就靠你了。”
我反手握住她。
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肉。
我感覺不到疼，她也感覺不到。
“母親，您放心。”
我的聲音同樣嘶啞。
“只要我沈念還活著一日。”
“靖安侯府，就倒不了。”
這是我對她的承諾。
也是對我自己的。
顧晏用他的命，換來了顧家的榮耀。
我，就要用我的命，守住這份榮耀。
接下來的七日，我滴水未進。
不眠不休地跪在靈堂。
為他燒紙，為他誦經(jīng)。
我一遍遍地折著元寶，仿佛這樣，就能為他在黃泉路上鋪滿資財。
讓他走得不那么孤單。
我的身體迅速地消瘦下去。
顴骨高高地凸起。
眼窩深陷。
可我的眼神，卻異常地平靜。
平靜得讓所有前來吊唁的人，都心頭發(fā)顫。
他們都說，侯夫人真是剛強。
夫君戰(zhàn)死，竟能不掉一滴眼淚。
他們不知道。
我的眼淚，早在聽到噩耗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流干了。
流在了心里。
腐蝕著我的五臟六腑。
第七日，頭七。
送走了最后一波賓客。
我遣散了所有下人。
偌大的靈堂，只剩下我和他。
我和一塊冰冷的牌位。
我終于支撐不住。
伏在牌位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哭他為什么不守承諾。
哭他為什么要把我一個人丟下。
哭我們還沒來得及有的孩子。
哭那片再也看不到的江南杏花林。
夜風吹動白幡，嗚嗚作響。
像是在回應(yīng)我的悲鳴。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喉嚨里再也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我才緩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