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生命力+1”的提示，盯著車窗上那句惡毒的問話，渾身冰冷，卻又從骨髓深處，燃起一絲微弱的、灼熱的、名為希望的火苗。這火苗燒得我心臟劇痛。
3
地鐵在隧道里疾馳，發出有規律的、金屬摩擦軌道的轟鳴，但這聲音此刻聽起來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車廂里只有我和它，以及那永不停止的、位置不斷變幻的抓撓聲。它不再局限于對面，聲音有時從后方傳來，有時在左側空座位響起，甚至有一次，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滋啦聲，就緊貼著我右耳邊的車窗——我猛地僵住，眼角的余光只瞥見一只蒼白、指節扭曲的手的影子，飛快地縮回黑暗里。
我數著心跳，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車窗外的黑暗，以及偶爾飛速掠過的站臺名牌。那些站名一個個閃過，都是熟悉的地鐵線路名，但燈光昏暗，字跡模糊，仿佛蒙著一層灰。“平安里”、“福壽街”、“長樂門”……名字都透著諷刺的祥和。
終于，在又一次漫長的、幾乎讓人窒息的疾馳后，列車開始減速，輪軌摩擦發出尖銳的嘯音。車廂內頂部的電子屏閃爍了幾下，跳出兩個猩紅的字：
往生站。
到了。
剎車帶來的慣性讓我身體前傾，我趕緊扶住旁邊的立柱，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一個激靈。列車停穩，車門發出“嗤”的泄氣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外面是站臺。空無一人。
慘白的燈光從高高的天花板投下，照亮了空蕩蕩的、鋪著淺色瓷磚的地面。光很亮，卻沒有任何溫度，反而讓一切都顯得更加冰冷和不真實。站臺很長，一眼望不到頭。最詭異的是，從車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開始，站臺上那一排排嵌入天花板的長條形燈管，從遠及近，開始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啪。啪。啪。
熄燈的聲音清脆，在空曠寂靜的站臺上回蕩，像是有無形的腳踩在開關上。黑暗如同潮水，從隧道深處向我所在的這節車廂門口涌來。每熄滅一盞燈，那黑暗就更近一步，也更濃郁一分。這不是普通的黑暗，它厚重，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線和聲音。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上來。下，還是不下？規則只說在“往生站”下車前找到安全座，沒說下車后是否安全。而車廂里……我側耳傾聽，那持續了一路的抓撓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停止了。
死寂。令人心慌的死寂。
我慢慢轉過頭，脖子僵硬得如同生了銹。
對面角落那個黑影，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它就站在它原來的座位旁，面對著車門的方向——也就是我的方向。依然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團更加凝實的陰影。它沒有動，只是站在那里，堵在了車廂中段通往車門的主要過道上。如果想下車，我必須從它身邊經過，或者，從另一側繞過去。
另一側……我快速瞥了一眼車廂另一邊的車門，同樣敞開著，外面是同樣的、正在被黑暗吞噬的站臺。
啪。又一盞燈熄滅。黑暗離車廂門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離了。那黑暗的邊緣翻滾著，像是活物。
走！必須立刻決定！
就在我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準備硬著頭皮沖過去的時候，我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站臺上那些正在熄滅的燈光。它們熄滅的節奏……一開始是勻速的，啪，啪，啪。但漸漸地，那節奏變了，變得……不規則起來。快兩下，慢一下，停頓，再快一下。
這節奏……這詭異的、帶著某種不祥韻律的節奏……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逆流，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這節奏，我太熟悉了！在過去無數個守在ICU外的夜晚，我隔著玻璃，死死盯著的那臺監護儀屏幕上，代表妹妹林薇心率的那條綠色波形線，在病情最危急、出現異常波動的時候，就是這樣跳動的！快幾下，慢一下，停一下，再亂跳幾下！
站臺燈光熄滅的節奏，竟然和妹妹瀕危時的心律異常波動……同步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冰錐刺穿了我的大腦。平臺，生命力，打賞，妹妹的指標……這一切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呃啊——！”
我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不知道從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