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琛站在第三排左側，夏語然在第一排最右邊，隔著人頭攢動，兩人甚至沒有同框。可偵探用紅圈標出了下一張——散場時，顧景琛“恰好”走到夏語然身側，俯身撿起她掉落的名片，抬頭時，眼角眉梢是她從未見過的、屬于獵手的精準笑意。
溫知予閉上眼。
兩年前。正是她茶館第二家分店開業，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顧景琛說有個“很重要的行業應酬”，她沒多想，還替他挑了領帶。那天他回來很晚，身上有淡淡的酒氣，但眼睛很亮，抱著她說：“知予，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原來“好”是這個意思。
她繼續往下翻。
照片像撕開華麗袍子的手，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虱子。顧景琛陪夏語然產檢的醫院走廊、兩人在母嬰店挑選嬰兒床的側影、夏語然抱著嬰兒在小區散步——孩子看起來已經七八個月大，穿著印有“棲岸”logo的定制連體衣。
最新的一張，是三天前。夏語然小腹已然明顯，顧景琛蹲在地上，耳朵貼著她肚皮，笑容燦爛得刺眼。**是裝修精致的客廳，窗簾是“棲岸”當季主打款“暮云紗”，溫知予在樣品冊上見過，顧景琛當時說“這顏色太暖，不適合我們家”。
原來不是不適合，只是不適合和她一起用。
她點開第二個文件夾：資金流水。
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像一記記無聲的耳光。從兩年前第一筆“設計顧問費”五萬元，到后來每月固定“生活費”八萬，再到“產檢營養費嬰兒用品采購月子中心定金”……累計二百六十萬三千七百元。最大的一筆是房產定金，八十萬，轉賬備注寫著“寶貝的家”。
附件是購房合同掃描件，小區是城東新開發的“云棲苑”，89平小戶型，全款購買，登記在夏語然一人名下。合同簽訂日期是十一個月前——正是她父親心臟病發住院，她回老家照顧的那半個月。顧景琛當時每天打電話，聲音疲憊又擔憂：“爸怎么樣了？錢夠不夠？你別太累，有我在。”
她當時握著電話在ICU外掉眼淚，覺得這世上至少還有他。
多可笑。
第三個文件夾是錄音。她戴上耳機，指尖發顫。
第一段是顧母的聲音，**有嬰兒啼哭：“……囡囡乖，奶奶抱。我們小寶真是顧家的福星，不像某些人，占著窩不下蛋……”
第二段是顧景琛：“媽，您小聲點，別讓語然聽見難受。知予那邊……她不會發現的，她心思都在茶館上。”
第三段是家族聚餐的嘈雜**，顧母拔高的嗓音：“……她溫知予就是故意的！結婚前說得好聽，什么新時代女性要先拼事業，結果拼到現在，連個蛋都生不出來！我們景琛都快三十五了，總不能絕后吧？語然雖然家世普通，但懂事，頭胎就是兒子，現在又懷了雙胞胎，這福氣是她溫知予能比的？”
親戚的附和聲嗡嗡傳來，有人問：“那知予知道嗎？”
顧母嗤笑：“知道又如何？她自己理虧！再說了，景琛早把財產安排好了，那套小房子寫語然名，大頭的股份和房產，她溫知予一分也別想多拿！”
耳機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像無數根細針往耳膜里扎。溫知予摘下耳機，世界瞬間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結冰的聲音。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木窗。雨**涼的風涌進來，吹散了滿室茶香，卻吹不散胸腔里那團越燒越烈的冷火。
九年。
三千多個日夜，她陪他吃創業的苦，陪他熬一個個通宵畫設計圖，陪他應酬喝酒到胃出血進醫院。他說“丁克挺好，就我們兩個人過一輩子”，她信了，甚至說服了原本頗有微詞的雙親。他說“品牌要做大，股權結構必須清晰”，她也信了，主動提出自己只占茶館和工坊，不參與“棲岸”的股份。
原來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計的讓位。
手機又震，偵探發來最后一條消息：“溫小姐，還有一件事。夏語然上個月以自己名義注冊了一家軟裝工作室，注冊資金五十萬，來源是顧景琛的私人賬戶。工作室地址，就在‘云棲苑’那套公寓的樓下商鋪。”
附圖是工作室的營業執照副本照片。
法定代表人：夏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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