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扇對開的柜門，其中一扇，自己打開了一條縫。
漆黑的縫隙，像一只緩緩睜開的眼睛。
4
我盯著那條縫，看了足足有十秒鐘。時間像是黏稠的糖漿，流動得極其緩慢。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和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
然后，我抓起茶幾上的一個金屬鎮紙——那是叔叔留下的，冰涼沉重——一步一步挪向臥室。腳踩在地板上，沒發出聲音，我自己都懷疑是不是飄過去的。
衣柜門開得不多，大約兩指寬。里面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掛著幾件舊衣服的輪廓，是叔叔留下的。我深吸一口氣，猛地用鎮紙尖端抵住門縫，用力向外一拉。
“吱呀——”
門軸發出干澀的**。柜子里的景象完全暴露。上層是擱板，放著疊好的舊被褥。下層空蕩，只有一個落滿灰塵的硬殼紙箱，用**膠帶封著口，膠帶上用馬克筆潦草地寫著：“別管。”
又是這兩個字。
我用指甲摳開已經失去粘性的膠帶，掀開紙箱。灰塵撲面而來，嗆得我低咳了一聲。里面東西不多：一個黑色磨砂表面的移動硬盤，插口有些氧化；一本厚厚的、硬皮封面的筆記本，邊角磨損得厲害。
我先拿起筆記本，沉甸甸的。翻開扉頁，是叔叔的筆跡，但比那本規則手冊更凌亂，夾雜著大量涂抹和狂躁的線條。
“三月七日。必須立規矩。它們太吵了，夜里總在墻里說話。笑，對，讓它們看到我們在笑，在按規矩活著，或許能騙過去？……先試試。”
“三月十五日。有效！晚上安靜了。但老陳說他半夜醒來，看見鏡子里的自己在笑，可他明明沒笑。鏡子……有問題。”
“四月三日。規則好像……活了。他們在遵守，但太標準了，標準得不像人。小劉今天沒笑夠時間，第二天他養了五年的狗死了，死在馬桶里，臉上……帶著笑。是警告。”
“四月二十二日。錯了。全錯了。約束？不，是喂養。我們每笑一次，它們就確認一次，看得更清楚一次。日記不能留，但……得留下點什么。硬盤，對，錄下來。”
“五月十日。最后一條。鏡子是通道，微笑是邀請。千萬別……千萬別在鏡子前笑。尤其是，午夜之后。”
字跡越來越癲狂，到最后幾頁，幾乎是在紙上刻劃。我合上日記，指尖冰涼，掌心卻全是汗。拿起硬盤，連接電腦，識別得很慢。
里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命名是一串亂碼。點開。
畫面晃動得厲害，像是在某個狹小空間手持拍攝。是叔叔的臉，占據了大部分屏幕。他臉色慘白，眼窩深陷，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反著光。**是他書房，我此刻正坐著的這間屋子，但書桌擺設略有不同。
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急促，像破風箱：“聽著，不管你是誰，看到這個……跑！快跑！離開這棟樓！別信規則！”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神驚恐地瞟向屏幕外，又迅速盯回鏡頭，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
“它們不是通過監控看的……監控只是個殼子。它們是透過‘微笑’這個動作，在確認我們……在‘標記’我們！你懂嗎？笑容是……是坐標！”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幾乎語無倫次：“鏡子！小心鏡子！我看見了，它在鏡子里和我長得一樣，但它不說話了，它只是看著，搖頭……” 說著，他猛地將鏡頭轉向身后。
畫面快速旋轉，對準了他身后墻上那面如今已經不見了的舊穿衣鏡。視頻里，鏡子映出叔叔的背影和他舉著相機的手。但鏡中的“叔叔”，那個倒影，并沒有像現實中的叔叔那樣滿臉恐懼地說話。
鏡中的“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后，極其緩慢地，左右搖了搖頭。
動作清晰，明確。
“看到了嗎？！它搖頭了！它說不對！它說……” 叔叔絕望的聲音戛然而止。
視頻畫面猛地一黑，只剩下音頻里一聲短促的、像是被掐斷喉嚨的吸氣聲，和緊接著的、什么東西重重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