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鎖過。”
我把袖中撕裂的契紙放到桌上。轉讓契只剩半張，墨跡還濕，契尾卻有一個空白手印位。沈三婆看見“陸沉舟”三個字，皺紋深下去。
“他們又拿這個人做文章。”
我聽出那個“又”字。
沈三婆轉身，從壁龕第三格取下一只黑漆木匣。匣蓋邊緣貼著舊封條，封條斷口很齊，不像多年自然裂開，像有人開過又用漿糊黏回去。
我沒問。她也沒解釋，只把族譜翻到我父親沈清衡那一支。
我的名字在父親名下，后面用小字記著“招贅陸氏沉舟，入沈門，主恒豐鹽務”。這行字我見過。成親那日，媒婆把族譜捧到我面前，說我雖為女兒身，父親有遠見，招贅后恒豐號仍是沈氏產業，族中誰也動不了。
沈三婆用竹夾挑起頁邊。
那里夾著半張窄紙，薄得幾乎貼進書脊。我以前從沒見過。窄紙上是一道朱批，字跡干裂，卻仍舊刺眼。
“陸氏沉舟，于景和十五年九月初八除名，不得以沈氏贅婿名義經手祠產、鹽引、族契。”
景和十五年九月初八。
我成親前三日。
屋外雨聲忽然變密，瓦當上的水線一條條砸下來。我的耳邊空了一瞬，隨后是沈三婆吹燈芯的細響。
“誰批的？”
“族長，二族老，三房賬房，都按過印。”沈三婆指給我看。朱批末尾有三枚小印，最深的一枚是沈懷章的私印，“你父親那時已不能下床。他們說陸沉舟偷看鹽引賬，不配入譜。可婚事沒停，花轎照走，席面照開。”
“為什么不告訴我？”
沈三婆沒有躲我的眼：“你父親醒過一回，只說別在成親當日揭，怕你當場退婚，恒豐號連三日都撐不過。他以為自己能拖到開春，把鹽引另作安排。”
父親沒拖到開春。
我低頭看朱批。紙邊有一塊缺角，形狀像被人用指甲摳下來。那缺口讓我想到另一件東西。恒豐號賬房里也有一份鹽引副本，右下角缺了一角，父親說那是鹽課司蓋騎縫章時火漆燙掉的。
“這張夾頁，我能帶走嗎？”
沈三婆搖頭：“族譜不能出房。”
我把手按在桌邊，沒有求她。她看了我半晌，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桑皮紙，鋪到夾頁上，用濕墨輕輕拓了一遍。
朱批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