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北望
廣政十五年，冬。
孟濤從劍門關回成都的那天，成都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青瓦上，落在石板路上，落在宮墻外的老槐樹上，無聲無息。孟濤騎著馬穿過城門時，看見街邊的百姓正在搶購過冬的炭火，孩子們在雪地里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他勒住馬，看了很久。
“將軍，”副將趙崇韜催馬上前，“雪大了，還是快些進宮吧。”
孟濤點了點頭，策馬前行。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嬉鬧的孩子。
趙崇韜跟了他十年，知道他的脾氣，低聲道：“將軍放心，有您在，這些孩子的笑聲，誰也奪不走。”
孟濤沒有說話。
密報上的那幾個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趙匡胤——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說。當年高平之戰，周世宗柴榮大破北漢，陣前沖鋒最勇猛的，就是這個趙匡胤。后來周世宗駕崩，幼主即位，禁軍將領們蠢蠢欲動——孟濤那時候就隱隱覺得，中原要變天了。
現在天果然變了。
“走吧。”他輕輕一夾馬腹，朝著宮城的方向馳去。
宮中，孟昶正在御書房里批閱奏章。花蕊夫人坐在一旁，替他研墨。殿中燒著炭火，暖意融融，與外面的風雪判若兩個世界。
“陛下，悅莒南王到。”
孟昶放下朱筆，站起身，親自走到殿門口迎接。
“兄長！”
孟濤解下披風，遞給內侍，大步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花蕊夫人，微微頷首致意，然后轉向孟昶，開門見山：“陛下，那封密報——”
“朕知道了。”孟昶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案后，面色沉靜，“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北周已亡。趙匡胤**稱帝，國號宋，改元建隆。”
孟濤皺眉道：“此人非比尋常。臣在軍中時就聽說，他治軍極嚴，麾下兵將個個用命。如今他取了中原，下一步——”
“必然是蜀中。”孟昶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蜀中富庶，天下皆知。趙匡胤剛剛立國，正需錢糧充實國庫。他不會放過我們。”
花蕊夫人研墨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陛下可有應對之策？”孟濤問。
孟昶沒有立刻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