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說，你照鏡子，我替你。我不敢照。”老佟把右手食指伸出來，斷指處那截疤痕在燈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疤痕的表面有細小的紋路，像年輪。“你的手指怎么斷的？”

“她走的時候，鏡子碎了一塊。”他的聲音突然變輕了，輕到像在跟自己說話。“我?guī)退帐安ＡР辏黄槠畹摹８畹暮苌睿穷^斷了，接不上了。但那一截斷掉的手指，我親眼看到它掉在地上，血還在流，手指還在動。它朝鏡子方向爬了一截，被鏡子吸進去了。鏡子里的那張臉咬住了它。它不放。”

蘇晚棠把照片裝進口袋，她的手在口袋外面按著那張照片的位置，按了很久，像怕照片自己跑出來。

“老佟，那面鏡子后來怎么到了你手里？”

“她死了之后，她家里人把鏡子還給了我。說是她的遺物，讓我處理。我處理不掉。我把它放在店里最里面，鏡面朝墻。它還是會自己轉(zhuǎn)過來。我用布蓋住，布會自己掉。我用膠帶封住鏡面，膠帶第二天就干了，自己翹起來，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頂開的。”

“她怎么死的？”

老佟低下頭。他的下巴上有一顆痣，痣上長著一根白色的長毛。那根毛在空氣里微微顫動，像一根極細的指針，在找方向。

“**。從春光旅館的樓頂。摔下來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那面鏡子。鏡子沒碎。她碎了。”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鏡子放在她的胸口，她的手握著鏡框。掰不開。手指和鏡框長在一起了。”

我和蘇晚棠從二手店出來，雨還在下。蘇晚棠沒打傘，雨水順著她的頭發(fā)往下淌，流到脖子里，流進衣領(lǐng)。她沒擦。路面上積了一小洼一小洼的水，她踩過去的時候，水洼里的倒影碎了，又合攏，合攏了又碎。每一塊碎片里都是不同的臉。

“沈夜，你說一個人**，手里攥著鏡子，鏡子沒碎。可能嗎？”

“不可能。”

“那鏡子里還有一個人是誰？”

“是她自己。”

“她自己為什么在鏡子里？”

“因為你照鏡子的時候，看到的是別人。她照鏡子的時候，看到的是自己。”

她沒說話，走到路邊的水洼邊蹲下來。水洼里的倒影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