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從帽檐下面看過來，那樣安靜地看著她。不兇，不冷，甚至帶著一點溫和，像冬天的日頭，不燙人，但暖到骨頭縫里。
“沒事。”他說，拎著水桶走了。
念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話。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不知道他會在這里待多久。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走了以后，她站在老街拐角發了好一會兒呆，手里的盆都端酸了。
后來她每天都能看見他。他在老街上挑水劈柴，她在裁縫鋪里低頭做活。他不進她的鋪子，她也不出去跟他說話。兩個人隔著幾步路的距離，各干各的，誰也不打擾誰。可她真的一眼都沒看他嗎？她不是。她的眼睛從布料上抬起來，越過窗欞，偷偷地追著他的身影。他從東頭走到西頭，她的目光就跟著他從東頭到西頭。他蹲下來劈柴，她就看他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脖頸。他直起腰擦汗，她就看他被汗水浸濕的后背。她的心跳隨著他的腳步一起一伏，跟著他在這條青石板路上走過來、走過去，走了無數個來回。
她知道這樣不對。她是個大姑娘，不能這樣盯著一個陌生男人看。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的眼睛不是她的眼睛了，它們背叛了她，跑去追隨一個穿軍裝的人。她罵過它們，它們不聽，下次還是會跑。
2
他們第一次說話，是在一個下雨天。
那天雨很大，念禾在鋪子里收布料，忙得手忙腳亂。陸沉舟從雨里跑過來，渾身濕透了，幫她一起把掛在門口的布料往屋里搬。兩個人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布料都收進來了，他也濕透了，站在門口，雨水順著他的帽檐往下淌，滴在門檻上，匯了一小灘。
“喝碗姜湯吧，別感冒了。”念禾說。
她轉身進了里屋，端了一碗姜湯出來。姜湯是熱的，她用搪瓷缸子盛的，搪瓷缸子有些燙手，她用圍裙墊著端給他。陸沉舟接過搪瓷缸子，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鐘，可念禾覺得那一秒鐘里有比一整天還多的東西。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一個他想記住的人的眼神。
他沒有說謝謝，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門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念禾站在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