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半。
爬起來，披著外套走到門口。
貓眼里是兩個人。
姜亦川。
和鄭桂芳。
她坐了大巴來的。
從鄉下到城里，三個多小時。
天沒亮就出發了。
我把門開了一條縫。
"你們來干嘛。"
"若晚。"鄭桂芳先開口。
穿著一身深色的衣裳，頭發用黑色發箍箍著。
臉上掛著憔悴但溫和的表情。
是她最擅長的那種"為人母的辛苦"模樣。
"阿姨來不是為別的。就是亦萱那個事，跟你當面說兩句。"
"電話里說不清楚。"
我沒讓她進來。
站在門口，隔著半開的門看著她。
"阿姨，我跟亦川已經離了。他妹妹的事我管不了了。"
"你怎么管不了呢。"鄭桂芳語氣還是很柔。
"亦萱叫了你四年嫂子。你們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
"她在那么遠的地方，你就忍心看著她被趕出來？"
"阿姨。"我打斷她。
"亦萱每月兩萬八的生活費，我賺了整整四年。有一個月她還過我，或者你們還過我嗎？"
鄭桂芳的表情頓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溫和。
"阿姨知道，是我們虧欠你。"
"但亦萱現在是真的急，不是跟你撒謊。"
"你先把這個月的轉過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說行不行？"
"不行。"
鄭桂芳的臉終于變了。
溫和往后退了半步，后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不是憤怒。
是一種理直氣壯的委屈。
"若晚，你怎么這么絕情？"
"亦萱是我閨女，我拿命護著的！"
"你就是跟亦川有天大的矛盾，不能拿孩子出氣！"
姜亦川在旁邊站著，一聲沒吭。
靠在門框上，姿勢很放松。
像是看著**替他打仗，他只需要在旁邊站著就行了。
"阿姨，我沒拿誰出氣。"
我的聲音很平。
"我只是不再花自己的錢養別人家的成年人了。"
這話讓鄭桂芳噎了一下。
她的嘴唇抖了兩抖。
轉頭看了一眼姜亦川。
姜亦川終于開口了。
"若晚，你別這樣。就最后一個月。你先轉了，后面我來想辦法。"
"你哪來的辦法？"
我看著他。
"你卡里有多少錢你自己清楚。你的工資夠你自己花就不錯了。"
"你這四年靠我養**妹，以后你打算怎么養？"
他的臉有點掛不住了。
周圍的氣氛僵在那里。
樓道里有腳步聲。
隔壁周阿姨出來倒垃圾。
她看到我家門口站著兩個人，目光停了一下。
鄭桂芳敏銳地捕捉到了旁觀者的存在。
她的表情立刻換了一副。
眼眶紅了。
"若晚，阿姨不強求你。"
聲音帶上了哭腔。
"是阿姨對不起你。沒有教好亦川，讓你受了委屈。"
"但是亦萱真的不能沒人管啊。"
"她要是在外面出了事……"
說到這里，她真的掉了眼淚。
或者說，看起來像是真的。
周阿姨在旁邊聽著，忍不住說了一句。
"小林啊，這位阿姨都哭了，你好歹給人家個說法呀。"
我沒看周阿姨。
對鄭桂芳說了最后一句話。
"阿姨，我說了我的決定。你們請回吧。"
退后一步。
關門。
鎖上。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鄭桂芳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很小，但很清楚。
"亦川，你看見了。她就是這種人。"
"當初叫她嫂子的時候一口一個答應，現在翻臉比翻書還快。"
"你說怎么辦？亦萱總不能不管啊。"
姜亦川沒說話。
但我聽到了打火機點火的聲音。
他在我家門口抽煙。
我靠著門，閉了一下眼。
然后走回客廳。
拿起手機。
打開手機銀行。
斬斷兩條吸血鏈
藍色的圖標。
過去四年，我點它的頻率比點微信還高。
指紋驗證。
進入主界面。
賬戶余額：3,812.46元。
我盯著這個數字。
三千八。
是我名下所有的活錢。
而昨天，因為余額不足，姜亦萱兩萬七千多的信用卡扣款失敗了。
換句話說，如果我卡里有錢，那兩萬多會被自動抽走。
我連知道的機會都沒有。
我點開"轉賬管理"。
找到"自動轉賬"。
列表很短。
第一條：
收款人：姜亦萱
賬戶：英國某銀行
金額：28,000元
周期：每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