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矩地行禮。
岑度沒看他。
岑度的目光在四個人身上掃了一遍，最后停在沈編修身上，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然后又看向梁暨，眉心那道豎紋加深了幾分。
“都坐吧。”岑度的聲音不冷不熱，“到了朔方，就是自己人。此地不比長安，規矩少，但活多，希望諸位有個心理準備。”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梁暨身上：“梁暨……你就是戶部調來的？”
“正是下官。”
岑度看了他幾秒，忽然問了一句奇怪的話：“你的字，真的寫得很好？”
梁暨一愣。
他想過無數種被問的問題——出身、履歷、擅長什么、能做什么——唯獨沒想到有人會關心他的字寫得好不好。
“還……還行？”梁暨不確定地回答。
岑度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喜怒，從案上拿起一卷文書推過來：“那從明日起，你負責謄抄邊關軍報。每日酉時之前，將各烽燧送來的軍情整理成冊，送到我這里。”
就這么簡單？
梁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謄抄軍報？這就是他千里迢迢來北境要做的事？
“下官遵命。”他趕緊應下，生怕對方反悔。
沈編修被分去“整理歷年戰例”，孟醫官被派去“**各營藥材儲備”，郭校尉則直接留在了經略使司，具體做什么，岑度沒有交代。
離開大堂的時候，梁暨走在最后一個。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案角放著一封攤開的信函，信封上寫著幾個字——墨跡很新，像是剛寫的，可內容只露出了一行：
“……其人身無所長，唯字跡可辨，或可用之……”
后面的字被壓住了，看不見。
梁暨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馮主事那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想起崇仁坊雨夜那碗沒喝完的羊骨湯，想起郭校尉一路上那句“不該問的別問”。
但他只是頓了頓腳步，然后就跟著帶路的衙役走了。
不該問的別問，這句話，在北境大概就是活下去的秘訣吧。
叁烽燧來信
梁暨的日常變得枯燥而有規律。
每天卯時起床，去衙門領當日各烽燧送來的原始軍報——那些寫在木牘或破紙片上的文字，字跡潦草得像雞爪撓的，內容多半是“某日某時，見北面煙起，疑有虜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