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頂破舊的青布小轎抬進了皇宮，沒有嫁衣，沒有紅蓋頭，甚至連一個陪嫁的丫鬟都沒有。父親說，只要陛下愿意多看我一眼，姜家就有救了。那天夜里，燭影晃動，一個三十五歲的帝王忽然跪在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吼出了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名字。他哭了整整一夜，叫了整整一夜。后來我才知道，那個名字屬于我死了十四年的姑姑。而她的死，很可能與我的父親有關。"
第一章
"把暮丫頭送去。"
那天夜里下著雨，屋里沒有點燈。
我站在門外，雨水順著屋檐滴下來，打在腳背上。
母親的哭腔從門縫里鉆出來。
"她才十五，老爺……"
"十五正好。"
父親的語氣像一碗擱了隔夜的涼茶，沒有熱氣，也沒有情緒。
"宮里選人的旨意已經下了第三道了。各州各府都在送，咱們姜家再拖下去，就不是丟臉的事了，是要掉腦袋。"
母親不吭聲了。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嗓子已經啞了。
"可暮丫頭什么都不會，不會琴棋，不會應酬，進了宮能活幾天?"
"不需要她會什么。"
父親停頓了一下。
"她長了一雙眼睛就夠了。"
"什么意思?"
"她的眼睛像若云。"
母親猛地安靜了。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雨聲。
我站在門外，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
若云。
姜若云。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家里沒有人提過她，沒有畫像，沒有牌位，連名字都像被人故意抹掉了一樣，干干凈凈。
但我知道，她是我的姑姑。
是父親的親妹妹。
十四年前死的。
怎么死的，沒人說過。
"你瘋了?"母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她要是真像若云，陛下見了她，不是要她的命，就是——"
"就是什么?"
父親反問。
"就是要她的人。"
母親沒有再說話。
我轉身回了自己屋里，關上門，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父親讓人把我叫到了書房。
他坐在太師椅上，桌上擺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喝。
"暮丫頭，坐。"
我坐下了。
"你昨晚都聽見了?"
我沒有否認。
"聽見了。"
父親點了點頭，像是意料之中。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蓋著紅色的官印，邊角已經有些發黃。
"這是宮里三天前送來的。"
他說。
"陛下今年三十五了，**十六年，后宮百余人，沒有一個生下皇子。"
"朝堂上的人已經坐不住了，有人上折子請陛下立侄子為太子，有人暗中串聯藩王，還有人——"
他看了我一眼。
"還有人建議陛下，再選一批年紀小的姑娘進宮，興許能沖一沖。"
"所以，陛下下了旨，讓各地送人。"
"咱們姜家是什么光景，你心里清楚。你兩個哥哥把祖上的鋪子全賠進了賭坊，今年開春，連祭田都賣了。"
"再過三個月，債主上門，這宅子就保不住了。"
他頓了頓。
"暮丫頭，爹送你去，不是要你爭寵，也不是要你當什么娘娘。"
"我只要你進了宮，讓陛下看你一眼，就行了。"
"為什么?"
我問。
"因為你長得像你姑姑。"
父親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你的眉眼，你的下巴，尤其是那雙眼睛，和你姑姑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姑姑是什么人?"
"她——"
父親斟酌了很久。
"她曾經是京城最出名的女子。不是因為才學，不是因為家世，是因為長得太好看了。"
"十四年前，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在花朝節上見了她一面，就再也忘不掉了。"
"后來呢?"
"后來先帝不同意這門親事，嫌姜家門戶太低。先帝給她指了另一樁婚事，要她嫁到北邊去，給一個守邊的老將軍做續弦。"
"你姑姑不肯。"
"她去求你祖父退婚，你祖父答應幫她想辦法。"
"可還沒來得及想出辦法——"
父親閉了嘴。
"怎么了?"
"她死了。"
兩個字砸在地上，輕飄飄的，卻像是有千斤重。
"怎么死的?"
"不知道。"
父親搖頭。
"衙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