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楠抬起頭，哭腫的眼睛里滿是驚愕。她看看我，又看看她父親。男人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但手指已經不再敲了。他在算錢。
我把張雅楠拽下了車。她的手腕很細，細得我拇指和中指能圈住還有余。她的手冰涼。
面包車開走了。引擎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午后的街道盡頭。張雅楠站在我旁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回學校。"我說，"下午還有課。"
"你……你怎么跟我爸說的？"她終于擠出一句話，"他怎么可能——"
"因為我是老師——。"我說出口才意識到不對，改了口，"因為我跟班主任學的。走吧。"
她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是放棄。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得救了。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她走進教學樓。裙子上膝蓋的位置有兩個泥印子，是早上跪在地上蹭的。陽光很好，梧桐樹正在抽新葉，嫩綠的葉片在風里抖。
回到辦公室，班主任還在門口等我。她看了看我身后跟著的張雅楠，什么都沒問，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把那張保送推薦表塞進了張雅楠手里。
"填好了交給我。"她說。然后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很用力。
那天下午的課，我還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但我不堵了。保送名額沒了，系統承諾的幸福也沒了，沒關系。我還有丈夫。這輩子我們可以考同一所大學，去同一個城市。
三
放學回到家，我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撥號上網的貓發出刺耳的滋滋聲，桌面上的**圖標跳了足足兩分鐘才登上。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還不認識他。我不知道他的手機號，不知道他家住哪里，只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上的是哪所高中。后來我們聊起過，他說他們學校貼吧里有人整理過畢業班的校友錄，他還在上面找到了初中同學的**號。
我搜了他們學校的貼吧，翻了好幾個帖子，找到了那份校友錄。表格往下拉了幾十行，看到了他的名字，后面跟著一串**號。
趙明遠。我的丈夫。上輩子的。這輩子的。
我深吸一口氣，點下添加好友。驗證消息我打了三個字：老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