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廢棄的圓形水塔，鐵梯子銹跡斑斑，一般人不敢爬。但她注意到最下面兩格踏板被磨得發亮——有人經常爬。
她爬了上去。鐵梯子晃得厲害，每一腳都咯吱響，風灌進領口，冷得她咬緊了牙。爬到頂上她才看到，上面是一個不大的平臺，放著兩塊磚頭當凳子，旁邊有一個搪瓷缸子，積了雨水，里面長了青苔。
林朝陽坐在平臺邊緣，兩條腿懸在外面，正看著遠處的小鎮。
“你怎么上來的？”他轉頭，差點沒坐穩。
“跟著你的腳印。”喬曼曼在他旁邊坐下，腿也懸出去，風大得她頭發亂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要趕她下去。
后來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說給自己聽。
“我爸媽走那年，我每天晚上坐在這里。河對面有座橋，我從這看過去，能看到橋欄桿。我想過很多次，從橋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喬曼曼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后來我想，我跳了，奶奶怎么辦。那些債，追不到我，會去找她。”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面有無數道疤，“我不能死，但我也不知道怎么活。”
喬曼曼把手蓋在他手背上。他的手很大，很涼，骨節硬得像石頭。
“現在不用一個人想了。”她說。
他沒躲開，也沒說話。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泥土的味道。遠處有火車經過，汽笛聲拖得很長，像一聲嘆息。
那天晚上，林朝陽第一次跟別人說了那120萬是怎么來的——不是****欠的，是工程墊款，是材料供應商的賬，是十幾個工人的工資。
**不是壞人，就是個太相信別人的老實人。出事后，所有債主都來找他，**受不了打擊，心臟病發作，跟著走了。
“那年我十八歲。剛拿省散打冠軍，準備考體校。”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無關的簡歷。
“后來呢？”
“后來我就到了這里。”
喬曼曼轉過頭看他。他的側臉被月光勾出一個輪廓，鼻梁很高，下頜線很硬，像刀削出來的。
“林朝陽。”她喊他名字。
“嗯。”
“你不該被困在這里。”
他沒有回答。
但那天晚上他從水塔上下來之前，幫她把外套的拉鏈拉到了最上面。風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