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作坊和住處,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井,井水清冽。
黃衣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織布,而是花了三天時間把整個青溪鎮的布匹市場摸了一遍。她回來的時候手里拎了一疊樣品,往桌上一攤。
“市面上的成衣,最貴的二兩銀子一件,最便宜的二百文。”她說,“我們的云絲料子,成本就要五兩,按天上的定價最少要賣二十兩。在這個鎮上,沒人買得起。”
“換材料。”紅衣當場拍板,“不用云絲,改用凡間蠶絲。工藝用我們的,成本壓下去,價格就能壓下去。”
綠衣舉手:“給我十天,我把天上的工藝改一版適合凡間材料的。保留核心競爭力,砍掉不必要的工時。”
“原料交給我。”青衣站起來,“我今天去鎮外的桑園看過,土質可以改良。給我三個月,我能種出品質比云絲差不了太多的蠶桑。”
“三個月太慢,”紅衣搖頭,“先用本地蠶絲做中低端產品線跑起來,同時你那邊做高端原料的種植實驗,兩條腿走路。”
藍衣全程沒說話,趴在桌上用耳朵貼著桌面,聽著什么。
“藍?”橙衣戳了她一下。
“隔壁那條街的周記布莊,”藍衣抬起頭,“他們老板娘剛才在跟賬房說,聽說這邊新開了染坊,明天要過來看看虛實。”
紅衣看了她一眼:“你隔著兩條街也能聽見?”
“井水傳過來的聲音,”藍衣指了指院子里那口井,“這井跟鎮上的水系是通的,有人在井邊說話我就能聽見。”
紫衣把佩劍解下來往桌上一拍:“他們敢來找麻煩,我——”
“你坐下。”紅衣按住紫衣的腦袋把她摁回椅子上,“我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打架的。要打,也得等他們先動手。”
第二天,周記布莊的老板娘果然來了。此人姓金,人稱金三娘,在青溪鎮經營布匹生意十幾年,是本地織造行當里的地頭蛇。她四十來歲,保養得宜,進門的時候笑容滿面,跟誰都是老熟人。
“喲,這就是新開的那家染坊啊?”金三娘在店里轉了一圈,捏了捏架上的布樣,“手藝倒是不錯。不過這顏色嘛——紅得太扎眼,綠得太跳脫,青溪鎮的人可穿不慣這么鮮亮的。”
綠衣剛要開口,紅衣在柜臺下按住她的手,自己笑著迎上去:“金三娘說得是,我們初來乍到,不懂本地人的喜好。往后還要多向您請教。”
金三娘滿意地點點頭,又說要去后頭的染坊看看。紅衣攔住了她,笑瞇瞇地說染坊重地不對外開放,改天請她吃飯賠罪。
金三娘走了之后,橙衣從柜臺后面鉆出來:“大姐,她剛才偷偷掰了我們一塊布樣揣袖子里。”
“我知道。”紅衣收起笑容,“讓她帶回去研究。綠,你的染料配方她破解得了嗎?”
綠衣嗤了一聲:“她想破腦袋也破不了。”
“那就好。”紅衣轉身往后院走,“藍,從今天開始你專門**金三**店。那條街上的井水歸你管了。”
三
一個月后,七色坊的第一批成衣出樣。
綠衣把天上的工藝簡化到了極致——保留了核心的版型設計和染色配方,把工時壓縮到原來的三分之一。用本地蠶絲做出來的成品,成本壓到了五百文一件,定價一兩銀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款式和配色甩市面上其他成衣好幾條街。
紅衣沒有把衣服掛在店里等客人上門,而是直接去了青溪鎮最大的酒樓——望江樓。
她挑的是午市最熱鬧的時辰,望江樓二樓靠窗的雅座上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客商。紅衣走上樓的時候,整個二樓的聲音都低了一瞬。她穿著一件七色坊自己出的石榴紅窄袖褙子,料子不貴,但剪裁和配色恰到好處,把人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
她徑直走向靠窗正中間那張桌子。那里坐著一個人,微胖,穿著體面,一桌上好的酒菜只他一個人在吃。
此人姓李,江南織造局的采辦掌柜,每年經手的成衣訂單以萬件計。紅衣在來之前已經把青溪鎮所有來往客商的**摸透了。
“李掌柜。”紅衣把一疊樣品放在桌上,“我家坊里新出的成衣,請您看一看。”
李掌柜放下筷子,先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去看那些衣服。他將其中一件抖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