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對接的。
三個月，沒加過一天班費，沒吃過一頓報銷餐，工資壓著試用期的百分之八十發。
王桂蘭每天踩著高跟鞋在辦公室里晃來晃去，指甲做得精致，朋友圈曬下午茶，我做的方案她拿去跟張鶴鳴匯報的時候，封面上的名字寫的是她的。
我一直以為只要努力，轉正是遲早的事。
原來從第一天起，我就是一個被安排好的替死鬼。
我站起來，膝蓋磕在桌角上，疼。
深吸一口氣。
錄音筆放回原位，方案放回桌面，杯子擰好，從抽屜翻出那管去年年會抽獎中的廉價筆，在便簽紙上寫了兩個字——
"謝了。"
貼在發財樹的花盆邊沿。
"別貼，丑。"它嫌棄地說。
我第一次笑了。
然后打開電腦，把原始方案重新打印了一份。放進包里。
下午的匯報，王姐還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那就讓她等著。
第二章
上午的班照常上。
九點鐘同事陸續到了，王桂蘭踩著細高跟進來，搪瓷杯底磕在桌上，響了一聲。
"小林，下午的PPT發我郵箱了嗎？張總說先過一遍。"
"發了，昨晚十一點。"
"行。"
她掃了我一眼，嘴角壓著一點弧度，翹著蘭花指點鼠標的樣子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我低頭繼續對著Excel表格，余光捕捉到她打開郵件的角度。她快速翻到第五十八頁——停了兩秒——關掉。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把手機拿起來，往下滑了一下，在微信上打了幾行字。發給誰看不清，但節奏很快，打完就鎖屏扣在桌面上。
我心里有數了。
十點半，我端著杯子去茶水間。路過走廊的盡頭，行政部門口放著一排綠蘿，盆挨著盆，藤蔓耷拉到地上，踩都沒人心疼。
我倒了半杯涼白開，澆了最近的一盆。
"渴死了。"
聲音很年輕，像個大學生剛畢業的男孩，尾音上揚。
我沒表現出驚訝。
"隔壁行政部有什么消息嗎？"
"你是那個發財樹說的那個人吧？它昨天跟窗臺的虎皮蘭提過你。"綠蘿抖了抖葉子，"行政那邊沒什么料。不過三樓財務部的那盆君子蘭有點東西，你得親自去澆。"
"什么東西？"
"它說張鶴鳴的柜子里有兩本賬。"
"兩本？"
"它說的，又不是我說的。我在走廊能看見什么？天天就門口那些人進進出出的，鞋底的泥倒是踩了不少到我根上。"
綠蘿碎碎念起來。
我點了點頭，記住了：三樓財務部，君子蘭。
回到工位，我又給發財樹續了半杯水。
"我中午想去三樓。"
"小心，張鶴鳴中午不一定出去，他有時候在辦公室吃外賣。"發財樹說。
"我就是去澆個花。"
"你聰明。"它夸了一句，打了個哈欠，不說話了。
十二點，午休鈴響。
王桂蘭收拾包出去了，走的時候特意從我工位前面繞了一圈，目光往桌面上掃了一下，看見方案還在原位，放心了。
她不知道那份方案是重新打印的。
我等最后一個同事出了門，拎著保溫杯上三樓。
財務部的門虛掩著，燈關了一半，里面空無一人。財務的人去食堂吃飯，走得比誰都準時。
張鶴鳴的獨立辦公室在財務部最里面，門鎖著。但窗臺上那盆君子蘭，葉片肥厚，翠綠，顯然有人定期澆水。
它隔著玻璃就能看到辦公室里面。
我把杯里最后一點水倒進它的盆里。
"終于來了個有眼光的。"君子蘭的聲音是個中年女人的腔調，不緊不慢，"綠蘿那小子是不是跟你說了？"
"兩本賬的事。"
"不止兩本。"君子蘭葉片微微展開，"張鶴鳴的柜子第二層，保險柜密碼是他閨女生日，零九一二一八。里面有一個黑色U盤，標簽寫著備份。"
"那里面的東西夠他蹲三年。"
"我怎么進去？門鎖著。"
"鑰匙在前臺的抽屜里，最里面那層，用透明膠粘在抽屜板底下。備用鑰匙，大樓物業給每個部門配的，前臺小姑娘不知道。"
我記住了。
但我沒打算現在動手。
時機不對。
我需要先把下午的匯報辦漂亮了。
需要讓王桂蘭知道她的刀沒捅到我。
更重要的是，需要讓她慌。
一個慌了的人才會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