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廊柱上嗑瓜子，語氣平淡：“喲，又來一個。這是今年第幾個了？”
“第三個，”一個穿粉色褙子的接話，“前面那個來了一個月就瘋了，再前面那個來了七天就撞墻了。”
我沒接話，朝她們笑了笑：“姐姐們好，我叫沈棠。”
沒人理我，只有一個穿淡綠色舊褙子的姑娘朝我微微點了點頭。我立刻鎖定目標，在任何陌生環(huán)境里，要最快找到愿意跟你說話的人，這是我在義烏學(xué)到的第一條規(guī)則。
我拎著包袱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姐姐叫什么？”
“柳兒。”
“柳兒姐姐，你們住多久了？”
她猶豫了一下：“我兩年了。芳兒姐姐三年，素心姐姐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每天兩頓饅頭配水泡飯。沒瘋已經(jīng)是心理素質(zhì)過硬。
我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柳兒打開一看，愣住了......是一顆飴糖，油紙包著，拇指大小。
“糖？你怎么帶進來的？”
我沒說話。皇后的宮女搜身時，我把糖塞進了鞋墊下面。她們翻包袱、掏袖子、摸腰帶，沒人會翻你的鞋。不是我聰明，是我窮過，所以我知道怎么藏東西。
柳兒把糖攥在手心里，眼眶紅了，沒舍得吃，塞進了袖子里。
“柳兒姐姐，冷宮里有什么規(guī)矩？”
“最大的規(guī)矩就是別惹事。別跟送飯的太監(jiān)吵架，別讓外面的人注意到你。誰被注意到，誰就倒霉。”
我記下了。但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在任何環(huán)境里，最危險的人不是最張揚的，而是最沒有價值的。一件商品只要還有用，就沒人會扔掉它。人也一樣。
晚飯時間，送飯的小太監(jiān)來了。十來歲，滿臉不耐煩，把食盒往地上一擱就要走。食盒里是一盆發(fā)灰的稀粥、六個發(fā)黃的饅頭、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
六個人，六個饅頭，每人一碗粥。這個分量，餓不死，但也絕對吃不飽。精準的“維持生存最低標準”，不是巧合，是設(shè)計好的。
我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觀察。嗑瓜子的趙貴人吃東西最慢，每口嚼很多下。穿粉色褙子的芳兒吃之前會把菜葉子挑出來放在饅頭上。繡花的素心全程不抬頭。我推斷：趙貴人會算賬，芳兒對植物有耐心，素心繡工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