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呼吸的價碼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層油膩的薄膜，糊在葉凡蕭蕓的鼻腔里。這不是他第一次聞，卻是第一次，這味道讓他喉嚨發緊，像有只冰冷的手在氣管上緩緩收攏。
ICU的玻璃窗外，他看見妻子蕭蕓。她瘦得像一張紙，臉色灰敗，胸口插著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紙打磨生銹的鐵管，發出令人牙酸的“嗬嗬”聲。那是慢性阻塞性肺病（COPD）晚期，醫生輕描淡寫地說：“肺已經像個破風箱了，換掉是唯一的活路。”
換掉。這個詞真妙。像換掉流水線上的一個報廢零件。
“葉先生，”護士的聲音毫無波瀾，“今天的治療費，還有ECMO的費用，一共是三萬七千四百塊。賬戶余額不足，請您盡快補繳。另外，肺源匹配有了新進展，但手術費和后續抗排異……預估在一百二十萬左右。”
數字像冰冷的鐵錘，一下下砸在葉凡空蕩蕩的胃里。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開。走廊很長，燈光慘白，照著他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膝蓋上那兩大塊對稱的油污——那是他在“精工未來”裝配車間干了十二年留下的勛章。
走出醫院，熱浪裹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城市依舊喧囂，巨大的全息廣告牌上，一個笑容完美的虛擬偶像正推銷著最新款的家用護理機器人，聲音甜得發膩：“……讓科技溫暖您的家庭，解放雙手，從‘芯’開始……”
葉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解放雙手？是啊，解放了，然后掐死了飯碗。
他走到一個路口，紅燈亮起。一輛滿載廢舊金屬的無人駕駛卡車轟鳴著駛過，車廂里堆滿了扭曲的、熟悉的金屬骨架——那是他曾經日夜維護的流水線機械臂。現在，它們也“退休”了，像它們曾經淘汰的人類一樣，被運往同一個終點：熔爐。
綠燈亮起，他走過斑馬線。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翻垃圾桶。是老陳，他以前車間的組長。那個總是把“廠子就是家”掛在嘴邊的老陳，此刻正佝僂著腰，手里攥著半個發霉的面包，眼神空洞地盯著一輛停在路邊的豪華轎車。車窗搖下，一個衣著光鮮的男人隨手扔出一個精致的紙袋，里面是吃了一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