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原地，在雨中孤零零地躺著。
周嶼站在馬路這邊，手里還拎著公文包。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頭發，順著發梢流進衣領。西裝貼在身上，冰涼粘膩。
他應該沖過去。
他應該質問，應該怒吼，應該做點什么。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浸泡的雕塑。然后，他拿出手機，對著酒店方向，拍了一張照片。雨絲在鏡頭前劃出斜線，酒店招牌的燈光在照片里暈成一片朦朧的光斑。
手機震動了一下。
銀行短信：“您的賬戶尾號8810于18:07消費支出2888.00元，余額……”
周嶼點開詳情。
商戶名稱：星河*酒店。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截屏，保存。雨水順著手機屏幕流下來，模糊了那些數字。他抹掉水漬，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朝地鐵站走去。
沒有跑，沒有急，步伐平穩得像只是結束了一場普通的加班。
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八點。
客廳亮著燈，阮慧嫻的拖鞋整齊地擺在玄關。她今天出門前說過，要和閨蜜逛街，可能晚歸。周嶼換了鞋，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加密文件夾里，已經有了三十七個文件。
最近的一個，是上周的。阮慧嫻公司的銀行流水截圖，一筆五萬的轉賬，收款方是一家陌生的文化傳媒公司。周嶼查過，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陳鋒。
也就是今天抱她進酒店的那個男人。
周嶼移動鼠標，點開另一個文檔。那是三個月前建立的，標題是“疑點匯總”。
里面記錄了：
阮慧嫻開始頻繁加班，但公司業績并無明顯增長。
她換了新的香水，說是閨蜜送的，但那款香水周嶼在陳鋒的車里聞到過。
她手機改了密碼，但有一次洗澡忘了鎖屏，周嶼看到她和陳鋒的聊天記錄，最后一句是“明天老地方見”。
她上個月說想換車，看中了寶馬X5，周嶼說現在壓力大再等等，她發了脾氣。而陳鋒開的就是X5。
一條一條，冷靜得像在做項目盡調。
周嶼是金融分析師，擅長從數字和細節里拼湊真相。他只是沒想到，這套本事有一天會用在婚姻里。
窗外雨聲漸大。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的不是阮慧嫻在別人懷里的畫面，而是三年前，她穿著婚紗走向他的樣子。那時她眼睛里有光，握著他的手說：“周嶼，我們會一直好好的，對吧？”
他說：“對。”
為了這個“對”，他這三年付出了什么？
八十七萬積蓄，分三次轉進她的創業項目里。她要做女性服裝品牌，他支持，盡管他知道這個行業競爭有多慘烈。
一百五十萬貸款，用父母在老家那套房做的抵押。她說資金鏈要斷了，他簽文件時手都沒抖。
無數次深夜，她為設計稿焦躁，他泡好咖啡陪她改方案。她父親心梗住院，他賣了剛買一年的車墊付手術費，自己擠了半年地鐵。
她上次和男客戶應酬到凌晨，他打電話她沒接，第二天他問起，她摔了杯子：“周嶼你能不能別這么疑神疑鬼？我這么辛苦不都是為了這個家？”
他于是道歉，然后看見她轉身時，脖子上有一抹淡淡的紅痕。
她說，是過敏。
周嶼信了。
或者說，他選擇了相信。
因為不相信的代價，他還沒準備好承擔。
直到昨天雨夜，那2888元的酒店賬單，像最后一顆釘子，把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釘死在了現實的十字架上。
“周嶼？周嶼！”
肩膀被推了一下。
周嶼回過神，王志的大臉湊在眼前：“想什么呢？叫你三聲了。散場了，走吧？”
包廂里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服務員開始收拾桌上的空瓶。周嶼站起身，膝蓋有些發麻。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微笑：“走了。”
“你真沒事？”王志看著他，壓低聲音，“李娜那嘴就那樣，你別往心里去。阮慧嫻我見過幾次，不像那種人……”
“沒事?！敝軒Z拍拍他肩膀，“真沒事?；仡^約飯?！?br>走出KTV，深夜的風帶著涼意。
周嶼站在路邊等代駕，手機屏幕亮起，是阮慧嫻發來的消息：“我今晚住閨蜜這兒，不回了。你早點睡。”
發送時間，22:47。
他抬頭看了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