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坐的是節目組請來的“大眾評審”，攏共也就兩百來號人，但對于一個從來沒有上過舞臺的人來說，這個陣仗已經足夠讓人腿軟了。
陸秀蘭不腿軟。
她這輩子——上輩子——唯一一次腿軟，是六十三歲那年去張家界走玻璃棧道。那棧道建在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透明玻璃一踩上去，她整個人貼著巖壁走了過去，被老伴笑話了整整一個月。
舞臺算什么？舞臺下面又沒有萬丈深淵。
**化妝間里，周小琪和趙思語正在補妝。
她們兩個共享一個大化妝間，衣架上掛滿了贊助商提供的服裝，化妝臺上堆著各種化妝品，兩個化妝師圍著她們團團轉。
而陸秀蘭一個人坐在獨立化妝間里，面前擺著**專業化妝工具，卻沒有用。
她用的是她自己帶來的那幾樣東西。
不是嫌棄節目組提供的化妝品不夠好，而是她前世退休后研究了好幾年化妝品的成分和配方，對一些品牌的某些產品過敏反應了如指掌。節目組提供的粉底液里有一個成分，跟她的皮膚酸堿度不合，上妝三小時必定起紅疹。
這種事情，只有親自做過功課的人才知道。
節目錄制開始，所有參賽選手依次上場進行第一輪才藝展示。
陸秀蘭抽到的順序是第七個，不前不后，正好在中間。
前六個選手里，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彈吉他的、有玩*-*OX的，表現都中規中矩，沒有特別出彩的，也沒有特別拉胯的。
輪到陸秀蘭的時候，主持人念到“蘇念念”三個字，臺下響起一陣禮貌性的掌聲。
她走上臺，站定，接過話筒。
節目組給她配的是朗誦——因為張老師上報的節目就是朗誦，節目組也沒多想，覺得朗誦嘛，充其量就是聲音好聽一點，不至于翻出什么花樣來。
但陸秀蘭沒讀《將進酒》。
她換了一首。
“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這是岳飛的《滿江紅》。
但也不是《滿江紅》。
她念第二句的時候，聲調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從鞘里抽出來，寒光四射。
臺下兩百多號大眾評審，本來有不少人在低頭刷手機、交頭接耳，聽到這一聲，齊刷刷抬起頭來。
陸秀蘭沒有看他們。
她看著舞臺深處的黑暗，看著那團虛無的、吞噬一切的光影，看著五十年前那個站在***的自己。
她念到“靖康恥，猶未雪”的時候，聲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