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沒有回答。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他認出了這個男人——不是認識，是從史書上讀到過。那種瘦削的身材，那種蒼白的臉色，那種細長的眼睛——
趙高。
秦始皇的中車府令，后來篡改遺詔、**扶蘇、立胡亥為帝的趙高。
"跟我來，"趙高說，"陛下要見你。"
趙鐵跟著趙高走出作坊。夜風撲面，帶著驪山特有的硫磺氣息。遠處，秦始皇陵的封土堆在月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銀白色，像一只沉睡的巨獸。
趙鐵回頭看了一眼作坊。工匠們還跪在地上，頭貼著地面，像一群被嚇壞的羊。
他不知道的是，在作坊的角落里，老周抬起頭，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他的背影。那眼神里有恐懼，有悲傷，也有一種近乎解脫的東西——
像是一個等待了很久的答案，終于出現(xiàn)了。
趙鐵被帶進了營帳。
不是皇宮，是驪山腳下的行營。秦始皇在東巡途中駕崩，趙高秘不發(fā)喪，車隊停在沙丘，這里是臨時搭建的營地。營帳很大，里面點著十幾盞油燈，照得四壁通明。正中擺著一張榻，榻上躺著一個人，蓋著厚厚的錦被，只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很平靜，平靜得像是睡著了。但趙鐵注意到，那張臉的膚色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被水泡過的紙。嘴唇發(fā)紫，眼角有淡淡的尸斑。
秦始皇已經(jīng)死了。
"陛下累了，"趙高站在榻邊，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需要休息。你就在這里修弩，不要出聲。"
趙鐵低下頭。他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興奮。秦始皇死了。公元前210年，沙丘之變。趙高、李斯、胡亥，三個人在這個帳篷里改寫了中國歷史。而他，趙鐵，一個來自兩千多年后的兵器工程師，正站在這個帳篷里，距離那具改變世界的**不到三米。
"這臺弩，"趙高從角落里搬出一件東西，放在趙鐵面前，"也壞了。修。"
那是一臺更大的連弩。比趙鐵剛才修的那臺大一倍，箭匣可以容納二十支箭，齒輪機構(gòu)更加復雜，甚至有簡易的瞄準裝置——一個用青銅制成的、可以前后移動的準星。
趙鐵的手指觸到弩機的瞬間，那種熟悉的觸感又來了